欧盟显然误判了塞尔维亚大选之后的局势。祝贺的外交信函刚刚送出没几日,贝尔格莱德新执政阵营就亮出清晰态度:不会跟进对俄罗斯实施制裁,同时还要持续加深同中国之间的双边合作。
欧盟原本的设想是,塞尔维亚完成议会大选之后,会诞生一个更加倾向西方的内阁,一步步向欧盟阵营靠拢。可胜选结果出炉短短数天,现实走向就狠狠打破了布鲁塞尔的美好预想。
仓促发出的祝贺
2026 年 10 月 25 日,塞尔维亚议会大选尘埃落定,“学生名单” 阵营拿下 52.7% 的选票,而武契奇所领导的进步党得票率仅有 38.9%,这也宣告武契奇长达十四年的执政时代画上句号。
欧盟方面反应十分迅速,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与欧洲理事会主席科斯塔共同发来贺电,将此次选举称作具有历史意义的事件,表态欧盟的大门始终向塞尔维亚敞开,愿意在法治建设、媒体环境、反腐败改革等多个领域,同新一届政府展开深度协作。德国也紧随其后发来祝贺,将这次选举定义为民主的重大胜利。
布鲁塞尔的逻辑并不复杂:一个依靠反腐口号、学生社会运动崛起的政治力量,价值观理应向欧洲靠拢。能够把武契奇拉下政坛,自然不会延续过往亲近中俄的对外路线。
这套推论看似顺理成章,却被他们忽略了一份关键文件 ——“学生名单” 早已对外公布的竞选纲领。纲领白纸黑字写明:坚持军事中立原则,不加入任何军事同盟;维持和俄罗斯的传统伙伴关系,拒绝参与对俄制裁。
针对中国,纲领将其定位为塞尔维亚在亚洲最重要的贸易合作伙伴,主张夯实全面战略伙伴关系,推动双方合作从传统基建领域,进一步拓展至高新技术投资板块。这些外交主张,并不是胜选之后临时编造的说辞,在竞选阶段就已经对外公开,也是万千选民投票时所看到的政策承诺。
欧盟发出贺电之前,这份纲领就已经公之于众,但布鲁塞尔只看到 “学生”“反腐” 这些标签,却没有仔细研读政策文本,打脸的结局也就随之而来。
新政府直接摊开外交底牌
选举落定之后,“学生名单” 核心成员萨伊契奇在接受俄罗斯媒体采访时明确表示,拒绝制裁俄罗斯是写进竞选纲领的既定方针,不会做出改动。
该阵营另一位代表巴基奇,在 RT 巴尔干频道的采访中补充了更为务实的看法:塞尔维亚跟风实施对俄制裁,根本无法伤害俄罗斯,最后承受损失的只会是本国。即便是象征性的制裁举措,对塞尔维亚而言同样弊大于利。
这番表态背后的含义十分直白:不制裁俄罗斯,不是短暂的权宜之计,这么做只会让本国蒙受经济损失,因此没有实施的必要。
在对华交往层面,新政府没有使用 “重新评估”“调整方向” 这类留有回旋余地的表述。对于中塞全面战略伙伴关系,选择延续武契奇时期的定位,与此同时又提出新规划,希望把合作边界从经贸、基建、工业,向外延伸到高科技投资赛道。
不难看出,新一届塞尔维亚政府无意收缩对华合作,反而计划拓展维度,推动双边关系走得更深更远。
此前塞尔维亚加入欧盟的谈判进程,长期卡在两道绕不开的门槛:承认科索沃独立,以及跟进对俄罗斯实施制裁。而 “学生名单” 的竞选纲领,两项条件全部没有接纳。
在科索沃议题之上,新政府措辞甚至比武契奇时期更加坚决:反对科索沃单方面宣布独立,全力阻止其加入各类国际组织,同时要对过往已经签署的相关协议开展合宪性复审。这样的表态,完全出乎欧盟的预料。
务实账本决定外交选择
为何一个凭借反腐、亲欧诉求上台的政治团体,对外政策反而比武契奇时期立场更加干脆强硬?单纯从意识形态角度很难解释,核心要看塞尔维亚手里的现实经济账本。
先看俄罗斯带来的能源账本。塞尔维亚超过八成的天然气供应来自俄罗斯,采购价格维持在每千立方米 318 欧元。同一时间段,欧洲市场天然气价格达到 868 欧元,两者价差巨大。这不单单是外交喜好的问题,直接关系到国内民众冬季取暖保障。
2026 年 9 月,武契奇同普京完成通话,敲定天然气供应协议延期。放眼整个市场,没有第二个供应商,可以同时在供货规模、采购价格层面替代俄罗斯。
“学生名单” 代表也曾做过客观测算:一旦加入制裁阵营,塞尔维亚要么失去天然气来源,要么被迫以欧洲市场价采购,供暖成本直接翻倍。
一个刚刚靠着整顿旧弊赢得选举的新政府,如果上台就造成普通民众取暖费用暴涨,议会 138 个多数席位,恐怕撑不过一个冬天。所以拒绝制裁俄罗斯,并非单纯情感偏向,而是清楚制裁带来的代价,全部要由本国民众来承担。
再看和中国相关的投资与就业账本。截至 2026 年,中国在塞尔维亚直接投资存量突破 80 亿美元,占到该国外资总规模的 18%,位列所有外资来源地第一位,德国以 12% 的占比排在第二。
匈塞铁路塞尔维亚段已于 2025 年 10 月全线通车;河钢斯梅代雷沃钢厂,保住五千余个直接岗位,上下游连带带动一万六千多人就业;紫金博尔铜矿助力塞尔维亚一跃成为欧洲第二大铜产国。
有三家中资企业常年稳居塞尔维亚出口企业榜单前三位,一众中资项目合计贡献该国大约三分之一工业产值。不可否认,竞选阶段 “学生名单” 曾经公开批评紫金矿业部分合同透明度不足。
但对合同条款提出更高的环保、招标标准,和全盘驱逐中国资本,中间隔着庞大的就业岗位与出口基本盘。新政府可以要求项目更加透明规范,却找不到另外一方,可以填补 80 亿美元存量投资,以及四万多个相关工作岗位的缺口。
由此可见,新政府的强硬,根源来自现实利益的博弈空间。武契奇执政阶段,大量外交事务依靠个人高超的平衡手腕周旋。一边对接莫斯科,一边到访北京签约,另一边又奔赴布鲁塞尔推进入盟谈判,依靠模糊化处理与人情往来维系多方关系。
而 “学生名单” 上台之后,不再延续模糊策略,直接把现实经济账摆上台面:拒绝制裁俄罗斯,是能源现实不允许;深化对华各领域合作,是投资就业数据给出的答案;科索沃问题绝不退让,则受制于国内的政治现实。
这三笔现实账,优先级都高于欧盟入盟所提出的附加条件。欧盟以为换掉武契奇,就能够扭转塞尔维亚外交航向,却忽略了关键点:武契奇的平衡外交,并不是源于他个人的处事风格,而是塞尔维亚本身的地缘处境、经济结构,迫使任何执政者都必须做出相似的权衡取舍。
“学生名单” 并非主观上格外亲俄亲华,只是把过去被个人外交所掩盖的现实利益,明明白白展示在了公众面前。
后记
欧盟发出的这份贺电,问题不在于发布时间过早,而在于只盯着选举胜负结果,却忽视了完整的竞选政策纲领。塞尔维亚并没有出现所谓外交大转向,只是迎来了一届更加习惯拿实际数据说话的新内阁。
布鲁塞尔如果真心想要拉近和贝尔格莱德的距离,单纯发送外交贺电远远不够,拿出比每千立方米 318 欧元更低的天然气采购价格,才是更实在的谈判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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