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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北的风刮了几千年,还吹不散匈奴人那句悲歌——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
提到汉武帝,很多人脑子里蹦出来的,多半是开疆拓土、威震四夷的雄主形象:铁骑踏平漠北,单于仓皇远遁,河西走廊收入版图,一条丝绸之路从此贯通东西。
这份功业确实响亮,响亮到后人翻史书,一翻就是几千年。
从小学课本到历史剧,从影视作品到网络段子,汉武帝几乎成了"雄才大略"四个字的代名词。
可要是把这层光鲜的滤镜往下再擦一擦,愿意多想一步的人,其实不多。
这份震古烁今的军功,一大半绑在两个人身上——卫青、霍去病。
这对舅甥,一个出身骑奴,一个少年成名,靠着真刀真枪在漠北草原上打出了大汉的国威。
汉家旌旗能插到祁连山脚下,靠的是他们的指挥,靠的是麾下数十万汉家儿郎的血。
没有这两位,汉武帝的赫赫战功,恐怕得打上一个巨大的折扣。
等这两位战神先后离开人世,汉朝对外战事接连吃瘪,国内民生问题一层层堆起来。
朝堂上那点脆弱的平衡被彻底掀翻,巫蛊之祸卷起漫天血色,皇后卫子夫、太子刘据先后殒命,卫氏宗族几乎被连根拔起。
于是后世议论纷纷,抛出一个相当尖锐的问题: 汉武帝的赫赫功业,到底是帝王自身的雄才大略,还是仰仗卫氏外戚集团撑起来的荣光? 要是把卫子夫带来的卫霍力量整个剥离掉,晚年的汉武帝,会不会落得和隋炀帝一样——穷兵黩武、搅得天下动荡——的评价?
这个问题,隔着两千年,在网上吵得热火朝天,正反两边都有大批拥趸。
替汉武帝说话的人,搬出北击匈奴、经营西域的一连串账本,说那是实打实的雄主手腕;
唱反调的人,把巫蛊之祸、户口减半往桌上一摊,直呼晚年的他昏招迭出、根基动摇。
两边吵来吵去,谁也说服不了谁,反倒把一桩两千年前的旧案,越嚼越有味道。
真相藏在史书的缝隙里。
下面,我们把盛世的滤镜往旁边放一放,去会一会那位褪去战神光环之后的汉家天子。
这场讨论,不急着下结论,先顺着时间线,把卫氏起落这一程,重新走一遍。
【一】卫氏崛起,一场命运馈赠给汉武帝的礼物
公元前二世纪的大汉朝,头上还压着一座名叫匈奴的大山。
匈奴是个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马背上长大的男儿个个能骑善射。
打战国那会儿起,北方边境就没消停过,秦朝修长城、派蒙恬北击匈奴,靠的是硬顶。
冒顿单于时,匈奴吞并了周边一堆部族,拥兵数十万,成了北方最凶的一股力量。
单于坐拥几千里草原,兵锋所指,边地人人自危。
汉高祖七年(公元前200年),刚刚灭掉项羽、登上皇位的刘邦,亲率三十二万大军北上,想在平城(今山西大同一带)一举荡平边患。
结果,冒顿单于调来四十万骑兵,把刘邦围在了白登山(今大同东北马铺山一带)。
七天七夜,粮尽援绝,寒甲凝霜,汉军差点整支回不来。
最后靠陈平用计,才把刘邦从包围圈里接出来。
这场"白登之围",把汉朝从上到下都打清醒了:正面刚匈奴,眼下还刚不动。
于是,刘邦采纳娄敬(刘敬)的建议,把宗室女子嫁给单于做阏氏,每年送上一批丝绸、酒米、食物,两边约成"兄弟",史称和亲。
后来吕后、文帝、景帝,大体延续这条路。
和亲是拿体面换安稳,安稳却不便宜,几十年下来,匈奴照样不时南侵,掳掠边地,边塞烽火几乎年年不断。
汉朝这边,几代君主埋头积攒国力。
文景之治攒下了充盈的家底——府库里的钱堆得串钱的绳子都朽了,粮仓里的陈米放得发霉——可面对匈奴,始终缺一样东西:敢深入草原、敢和匈奴骑兵硬碰硬的统帅。
汉军不缺兵,不缺粮,难就难在没有一个能撑住场面的人。
高祖当年在白登山吃过的亏摆在那儿,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国力攒得再厚,没有会用兵的人,也只能在长城里边守着。
转机来得挺偶然。
汉武帝即位之初,朝廷大权实际上还握在祖母窦太后手里,直到建元六年(公元前135年)窦太后去世,他才算真正开始放手施政。
他有一回驾临姐姐平阳公主府上,席间看中了一位歌女——卫子夫。
这姑娘原本只是平阳侯府里伺候人的侍女,被送进宫中,一步步走进帝王的视野。
据《汉书·外戚传》记载,卫子夫入宫后一度被冷落,直到后来重获宠幸、怀有身孕,才真正站稳脚跟。
元朔元年(公元前128年)春天,她生下皇子刘据;同年,被立为皇后。
这一受宠,连带整个卫家宗族登上了历史舞台。
卫青,原本是给人放马的骑奴,靠着和卫子夫的亲缘,成了帝王身边的近臣,再被拜为车骑将军。
他为人宽厚,带兵有一套,渐渐在军中积起了威望。
霍去病,是卫子夫姐姐卫少儿的儿子,也就是卫子夫的外甥,少年时代就跟着舅舅上了战场,年纪轻轻便带兵出征,骁勇异常。
一门之中,将军、侯爵接二连三地冒了出来,这在讲究出身门第的汉代,几乎是个奇迹。
卫青的第一战,打出了汉朝憋了几十年的那口气。
元光六年(公元前129年),汉武帝组织了对匈奴的一次大规模反击,四路出兵。
结果相当难看:公孙贺出云中无功而返,公孙敖出代郡大败,李广出雁门更是兵败被俘。
四路里,只有卫青这一路直捣匈奴的老巢龙城,俘虏七百人得胜回朝。
这一战,是汉朝对匈奴正面反击里少见的胜仗,汉武帝喜出望外,当场封卫青做关内侯。
从这一仗起,汉朝总算有了一个敢跟匈奴硬碰硬、还能碰赢的统帅。
此后的剧本,几乎是卫青一个人的高光时刻。
元朔二年(公元前127年),他率军出云中,一路向西打到高阙,再折向陇西,把盘踞河套的白羊、楼烦二王赶跑,收复河套(史称河南地),在那里设了朔方郡,汉武帝以三千八百户封他为长平侯。
此后几年,卫青又几度领兵出塞,斩杀、俘虏的匈奴数以千计,朔方、云中一带的边患,肉眼可见地消停了下来。
元狩四年(公元前119年)的漠北之战,是整场战争的高潮。
卫青率军北渡大漠,与匈奴伊稚斜单于的主力正面遭遇。
他把武刚车环绕结营,先派五千骑冲击敌军,消耗对方的锐气;黄昏时分大风扬沙,汉军从左右两翼包抄,打得单于心胆俱裂,仓皇带着少数亲兵突围北逃。
这一战,把匈奴单于的主力打散了大半,也把匈奴人多年积攒的那点底气,打得七零八落。
霍去病更是天生的将才。
元狩二年(公元前121年)的河西之战,他两次出击,打穿祁连山一带,俘虏匈奴祭天金人,逼得匈奴浑邪王率众归降。
元狩四年(公元前119年)的漠北之战,他率军一路北进两千余里,在狼居胥山筑坛祭天,在姑衍山祭地,史称"封狼居胥",一直追到瀚海才回师,瀚海一说为贝加尔湖,一说为大漠戈壁。
战后,霍去病拜大司马骠骑将军,和舅舅卫青同掌军事大权。
后来汉朝在河西设置酒泉、张掖、敦煌、武威诸郡,丝绸之路由此贯通,底子就是这位少年将军打下来的。
这一对舅甥,可不是靠帝王偏爱白拿的封赏。
卫青一生七次出击匈奴,斩获俘虏匈奴五万余级;霍去病前后六次出击,斩获匈奴十一万多人。
史书里那些数字背后,是几十场硬仗,是实打实的战功。
经此两场大战,匈奴元气大伤,据《史记》记载,"远遁"而走,漠南一带一度没有了匈奴的王庭。
多少代人压在心头的边患,在这一对舅甥的手里,算是彻底翻了个身。
仗打到这个份上,卫青、霍去病已经不只是两个能打的将军了。
卫青官拜大将军,统领全国兵马;霍去病拜大司马骠骑将军,两人几乎把军权握了个遍。
卫家的子弟、亲信,跟着沾光封侯拜将的,数不胜数。
史书里记载,卫氏一门,前前后后出了好几个侯爵,显贵一时,风头无两。
这门第,从平阳侯府里一个小小的歌女起家,一路红到了朝堂的顶端。
话说回来,卫青、霍去病能一路打上来,也有他们自己的本事。
卫青带兵,沉稳持重,从不打没把握的仗;霍去病则是另一种路子,轻装疾进,深入敌后,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舅舅和外甥,一稳一快,风格迥异,却正好互为犄角,把匈奴打进了死胡同。
汉武帝运气好就好在,这一对将才,不是隔着千里挑出来的,而是从自己枕边人的娘家,整套打包送上门来的。
再往后,卫青、霍去病去世前的十几年,汉朝对匈奴的战事几乎一场接一场都是胜仗。
河西走廊设了郡县,丝绸之路通了商,西域诸国纷纷来朝。
那段日子,边地安宁,国库充盈,史书里记下的都是大捷、归降、开疆的字样。
要说汉武帝没有功劳,那是不公平的——他肯用人、敢用兵,这本身就是一种本事。
可要说这一切全是汉武帝一个人的功劳,也站不住脚——没有卫氏这一整套班子,很多仗根本打不赢。
换个说法,卫氏之于汉武帝,既是机缘,也是运气。
机缘在卫子夫入宫,运气在这对舅甥当真能打。
两样缺一,都不可能有后来的漠北之功。
这也是为什么,后人提起这段往事,总忍不住叹一句:时也,运也。
不过话说回来,卫氏能崛起,靠的也不全是运气。
卫子夫能在一众嫔妃中站稳,卫青能从骑奴一路做到大将军,背后是实打实的能力和服众的为人。
运气给了他们进场的门票,能力才让他们留在了场上。
再说后宫。
卫子夫身为皇后,把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太子刘据性情仁厚,朝中不少倾向休养生息的臣子多有支持。
那个阶段的朝堂,看上去异常稳固:皇后贤德,太子稳重,战神在外开疆。
汉武帝手里握着这么一套阵容,对外征伐屡屡得手,对内朝堂秩序安定。
很多人把这笔功劳全记在汉武帝的识人眼光上。
这话有道理,确实是汉武帝给了卫霍领兵的机会。
可换个角度想想——天下有才能的人多了去了,能把天才发掘出来,还肯给予足够信任、放手去用,本身就需要一点机缘。
卫氏家族,恰恰是借着卫子夫入宫这道契机,整套走到了权力舞台的中央。
要是换一任帝王,未必有这样的眼光,也未必肯把几十万大军,放心地交给一个出身骑奴的舅舅、一个毛头小子样的外甥。
【二】战神陨落,汉朝对外战争的拐点
元狩六年(公元前117年),年轻的霍去病骤然离世,年仅二十四岁。
按史书的说法,是"病卒"。
汉武帝悲痛得很,特意把他葬在茂陵,坟冢堆得好像祁连山的形状,谥号景桓侯。
大汉,失去了最锋利的一把尖刀。
沙场上那个永远冲在最前头、打得敌人闻风丧胆的少年,就这样猝然退场。
之后十几年,卫青还在朝堂,撑着卫氏集团的门面。
元封五年(公元前106年),卫青也走完了这一生,史书里记下"大司马大将军青薨",谥号烈侯。
两大军事支柱接连消失,属于卫霍的时代,就此落幕。
当年跟着他们出生入死的那批将领,要么老去,要么凋零,能打的越来越少。
卫青、霍去病不在了,汉朝却没有停下征伐的脚步。
汉武帝持续调集大军,四处开战。
领兵的人,换了一茬。
贰师将军李广利登上前台——这人同样属于外戚,是宠妃李夫人的兄长。
可论作战能力,他和卫青、霍去病存在明显差距。
他领兵出征的历程,也成为之后十年汉朝对外战事的缩影。
征讨大宛的那几仗,最能说明问题。
大宛远在西域,隔着万里戈壁。
太初年间(公元前104年—前101年),汉武帝为求取大宛的汗血宝马,几度发兵远征。
初次出征的部队粮草补给难以接续,沿途小国不愿供给物资,汉军尚未抵达大宛城下便损失惨重,无功折返。
汉武帝没有就此作罢,再次征调更多人力物力发起进攻,才得以围困大宛城,迫使对方交出宝马。
这场战事名义上取得胜利,却造成数万士卒埋骨异域,付出的代价十分巨大。
为求取马匹投入如此巨大的人力损耗,从收益来看并不划算。
再转头看对匈奴的战事。
缺少卫青、霍去病这样成熟的统帅筹划调度,汉军很难复刻漠北之战那样的大胜,部队多次陷入被动局面。
天汉二年(公元前99年),名将李广的孙子李陵,率五千步卒出居延,在浚稽山一带遇上匈奴主力,被数万骑兵团团围住。
汉军且战且退,一路上伤亡不断,箭矢耗尽之后,李陵力竭投降。
消息传回长安,满朝震动。
后来贰师将军李广利几次出塞,战况同样不佳,最终在领兵作战时兵败,投降匈奴。
曾经让匈奴望风而逃的汉军,在这一阶段接连出现部队被围、主将降敌的情况。
按理说,漠北大捷之后,匈奴该彻底消停了。
可匈奴是个游牧民族,主力被打散之后,依旧可以重新聚集。
缺少能够压制对方的统帅,汉军难以在草原打开局面,匈奴便会反复南下袭扰边地。
史书记录,漠北之战后虽短暂出现“漠南无王庭”的局面,但时隔多年,边境的警报再度频繁响起。
战争之中,优势的维持并不容易,卫霍时期积攒下的军事优势,经不起多次败仗的消耗。
更要紧的是,将领更替之后,军心也逐步涣散。
卫青、霍去病统军之时赏罚分明,士卒愿意效命;李广利依靠外戚身份获得兵权,赏罚处置难以服众,军中士气逐步下滑。
作战之后伤亡众多,却很难取得对等战果。
军心的动摇,比起几场战败更加棘手。
边地百姓的生活也随之受到冲击。
匈奴不断袭扰,边民需要修筑防御工事、躲避兵祸,稳定农耕生产难以持续。
外患未平,内部的矛盾慢慢滋生,成为汉武帝晚年需要面对的难题。
同样是汉武帝主导的对外战事,前后阶段呈现截然不同的结果。
卫霍在世时期的出征战果可观,夺取土地、招降部族,收益可以覆盖战争消耗;卫霍离世之后,战争消耗持续放大,战果却十分有限。
最终承担代价的,是底层百姓。
繁重的徭役、赋税层层下压,大量青壮年被征召从军,农业生产缺少劳动力。
汉武帝在位期间推行盐铁官营、算缗告缗、均输平准等政策,将民间财富集中到国库,府库得以充盈,民间生计却日渐艰难。
连年征战不断消耗储备,文景时期积累的丰厚家底,慢慢被消耗一空。
除了加重百姓负担,朝廷为筹措军费、征发徭役,采取了不少严苛手段。
盐铁收归官营,商人需要按资产申报纳税,隐瞒不报、少报资产一经告发,家产会被没收。
这类手段短期内充实国库,长期持续则不断损耗民间元气。
等到晚年多次战事失利,大量人力物力投入之后,回报寥寥,国力根基逐步损耗。
班固在《汉书》留下记载:"海内虚耗,户口减半",天下物资耗竭,民户数量大幅缩减,为盛世的记载添上沉重的一笔。
【三】卫子夫,不止是一个后宫女子
很多读物把卫子夫简化成一个幸运的后宫美人。
真要读懂西汉朝堂,得看见她背后那张盘根错节的关系网络。
卫子夫是维系卫氏集团的关键纽带。
卫青是她的弟弟,霍去病是她的外甥,依靠这层亲缘关系,二人得以进入帝王视野。
卫家后辈,连同一众姻亲、部属,共同构成一股在朝堂上具备影响力的力量。
丞相公孙贺,便是卫子夫姐姐卫君孺的丈夫,属于卫氏姻亲。
一人在后宫获得尊位,连带形成遍布朝堂的人际网络,这是汉代外戚政治的常态。
汉代外戚势力,从来不是局限于后宫内部的家事。
皇后有娘家在外朝支撑,后位才更为稳固;反过来,帝王的恩宠,也会为娘家带来爵位、兵权等实际权力。
卫氏便是如此,卫子夫入宫,卫青、霍去病领兵出征,内外形成呼应。
这其中有机缘,也和当时的制度环境有关。
史料之中,没有卫子夫主动干预朝政的记录,她恪守皇后本分。
但只要她居于后位,便是卫氏力量的核心支点。
皇后地位安稳、太子储位稳固,卫氏旧部就能在朝堂维持一股制衡力量。
这股力量客观上对汉武帝的施政形成约束:
对外征伐,有可靠统帅执掌军队,减少庸主损耗国力的风险;
对内,太子刘据主张减少征伐、休养生息,朝中支持这一主张的臣子形成一股声音。
每当汉武帝计划大规模征伐、征调民力,刘据常会提出不同意见,卫子夫也会适时规劝。
汉武帝对这类规劝时常流露不悦,但很长一段时间内,没有废黜皇后与太子。
朝堂之上,持续扩张的征伐路线,和休养生息的主张能够并存,依托的正是卫子夫、太子以及卫氏留下的影响力。
帝王的施政方向,会受到这股力量的牵制。
储君的治理思路和汉武帝存在差异,卫氏势力不断壮大,站在皇权角度,同样存在潜在的矛盾。
表面的平稳之下,矛盾一直在积蓄。
一旦维系格局的条件消失,矛盾便容易爆发。
这套朝堂平衡,建立在脆弱的基础之上,依托于卫氏集团的存续;
而卫氏集团能够维持影响力,根基在于卫青、霍去病两位核心统帅。
一旦二人离世,这张关系网便会松动,朝堂之中能够约束帝王施政方向的力量,也随之衰减。
【四】巫蛊祸起,平衡彻底粉碎
时间一点一点往前走,曾经维系平衡的条件,一件一件塌了下来。
卫青、霍去病早已化为尘土,卫家后辈之中,再也没有能够独立执掌重兵、独当一面的人才。
后宫不断有新的妃嫔获得恩宠,汉武帝对卫子夫的礼遇,早已不如从前。
卫氏集团在朝堂的影响力,一天天往下滑落。
失去卫霍带来的军事支撑,卫子夫在后宫的分量衰减,太子刘据所处的环境,也一天天变得艰难。
汉武帝身边,能够持续提出不同意见、加以规劝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缺少制衡之后,汉武帝多疑的一面更容易被放大,朝堂里的投机者也伺机而动。
江充等人抓住汉武帝忌惮巫蛊的心理,借着核查巫蛊案件的机会,不断罗织罪名。
巫蛊,如同一片阴云,慢慢笼罩皇宫。
不少人认为巫蛊之祸,仅仅是封建迷信引发的悲剧。
拨开表象来看,这场动乱,是朝堂权力平衡被打破之后,矛盾集中爆发的结果。
时人相信巫蛊之术,认为埋藏写有名字的木偶、纸人施以诅咒,可以加害他人。
汉武帝早年陈皇后被废,便和巫蛊相关;步入晚年之后,他对巫蛊之事更为忌惮。
江充一党,正是抓住这份忌惮,借查案来打击异己。
查案的范围不断向外扩散,从长安城内延伸到各郡国,到处挖掘木偶、抓捕人犯。
抓捕的人越多,牵连的范围越广,不少人借着查蛊清除政敌。
巫蛊,从一种民间迷信,变成可以随意用来构陷他人的工具。
风暴的中心,落在卫氏最后的重要依靠——太子刘据身上。
他是皇后嫡子,正统储君,卫氏残存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他身上。
如果太子失势,卫氏在朝堂之中将再无依托。
卫氏这道屏障逐步瓦解之后,汉武帝的施政会走向何方?
他会不会持续消耗民力,走向和隋炀帝相近的局面?
随着查蛊的密网不断收紧,一点点笼罩未央宫,当时没有人预料,短短数年之后,诏书、刀兵交织,会将太子刘据、皇后卫子夫与卫氏宗族一同拖入无法挽回的灾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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