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6日,联合国巴勒斯坦被占领土和以色列问题独立国际调查委员会发布报告,认定以色列在巴勒斯坦被占领土犯下战争罪,以及灭绝、迫害、酷刑、强奸等危害人类罪。报告进一步指出,加沙停火协议宣布后,以色列当局和军队仍在持续实施种族灭绝行为。

这份报告最有分量的地方,在于联合国调查机制把三种性质不同的严重国际罪行,同时放到了以色列头上。

战争罪主要针对战争期间违反国际人道法的具体行为,包括袭击平民、虐待被拘押人员和破坏受保护设施。危害人类罪强调针对平民展开广泛或系统性的攻击。种族灭绝的认定门槛最高,还要证明行为背后存在全部或部分消灭某一民族、种族或宗教群体的特殊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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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色列真正忌惮的,正是“种族灭绝”这四个字。

战争中出现误炸、误判,以色列还可以用军事必要、情报错误或个别士兵失控进行辩解。一旦相关行为被放进种族灭绝框架,责任就可能沿着军事指挥链继续向上追,涉及政策制定者、军队高层甚至政府核心人物。问题也会从某一次空袭是否违法,扩大到整个军事和治理政策是否服务于消灭特定群体的目标。

更让以色列难以解释的是,调查委员会认为停火并没有终止种族灭绝行为。

按照以色列过去的说法,大规模军事行动服务于解救人质、打击哈马斯和消除安全威胁。停火协议生效以后,高强度战斗有所下降,这套解释本应更容易成立。然而调查委员会发现,以方仍在扩大对加沙部分地区的控制,平民继续因接近控制线而伤亡,基本生存条件也没有得到根本恢复。

这就让事件的性质发生了变化。外界关注的焦点,开始从战场上的炸弹和导弹,转向土地控制、人口迁移、生活条件和长期治理安排。战争可以暂时停下来,占领和驱离带来的伤害却可能继续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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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同时把约旦河西岸纳入重点调查,进一步扩大了以色列面临的追责范围。

报告认为,2023年10月7日以后,约旦河西岸局势严重恶化,巴勒斯坦人因民族、国籍、性别和年龄成为攻击目标。以军行动、定居者暴力、房屋拆除、土地没收和人员驱逐,被放进同一个政策背景下考察。加沙和约旦河西岸由此不再是两套彼此分开的争议。

这意味着联合国调查机制开始把问题指向整个占领体系。以色列需要解释的已经不只是加沙战争打得是否过火,还包括定居点扩张、土地侵占和人口迁移是否构成一套持续性的政策安排。

调查委员会给出的建议,也说明追责已经超出“尽快停火”的范围。

委员会要求以色列遵循国际法院2024年的咨询意见,结束对巴勒斯坦领土的非法占领,移除定居点并撤出定居者,同时停止没收巴勒斯坦人的土地和财产。这些要求一旦成为国际社会讨论的基础,以色列想把问题压缩成一场反恐战争,就会越来越困难。

美国最难处理的地方,也在这里。

华盛顿过去保护以色列,最常使用的工具就是安理会否决权。涉及停火、制裁和追责的决议,只要美国投下反对票,安理会层面的强制行动就很难继续推进。但独立调查委员会发布报告,不需要美国批准,也不需要安理会表决。

美国可以挡住一项决议,却无法让已经形成的证据和法律结论消失。调查报告会进入联合国档案,也可能被国际刑事法院、国际法院和其他国家的司法机构参考。随着同类材料不断积累,以色列官员、军方人员和相关企业面对的法律风险都会上升。

这种压力还会向以色列的支持者传导。

当种族灭绝、战争罪和危害人类罪的认定不断增加,继续向以色列提供武器、资金、技术和情报支持的国家,就要回答一个越来越棘手的问题。它们提供的支持有没有被用于国际罪行,相关政府是否履行了防止种族灭绝和停止协助违法行为的义务。

对美国来说,这会直接增加军援和外交保护的成本。国会可能面临更多军售审查,法院可能收到新的诉讼,大学、基金和企业也会重新评估与以色列机构合作的声誉风险。美国不会因为一份报告立即改变政策,但继续无条件保护以色列的代价已经越来越高。

当然,调查委员会的认定不等同于国际法院作出的终审判决,它本身也没有逮捕、制裁和强制撤军的权力。以色列已经拒绝相关结论,指责委员会存在偏见、忽视哈马斯暴行,并质疑报告的证据和调查方法。

联合国调查机制此前也曾认定,哈马斯等巴勒斯坦武装在2023年10月7日的袭击中犯下杀害平民、劫持人质和虐待等战争罪。当前这份报告重点调查国家行为,并不意味着哈马斯的责任被抹去。任何一方针对平民的违法行为,都不能成为另一方继续伤害平民的理由。

一份报告确实无法立即让以色列付出司法代价,美国的保护也不会突然消失。但国际追责从来都是逐层积累,调查报告、法院意见、逮捕令、国家制裁和司法案件,会一点点压缩相关人员的活动空间。

美国能够阻挡一次表决,却挡不住以色列的行为被不断写进国际法律档案。以色列最怕的,也正是这笔账越记越厚,最终到了任何盟友都无法轻易替它抹去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