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小时候看到“美国”两个字,会本能地以为那是个美丽的国家。
这个“美”字从哪来,其实是一笔很值得算的账。
这一时期的译名全是纯音译,选字只求音近,不带褒贬,跟日本今天还在使用的“米国”,走的是同一条路。
变化发生在晚清。“米利坚”慢慢写成了“美利坚”,同一时期,“英圭黎”变成英吉利,“拂朗查”变成法兰西,“邪马尼”变成德意志。
问题在于,对方并没有报以同样的客气。
一边主动递上最好的字,一边只做冷冰冰的音译,这种不对等,在具体词汇上还会走得更远。
最典型的是“龙”。
中国的龙掌管风雨、象征祥瑞,是刻在民族记忆里的正面形象。西方的dragon长着蝙蝠翅膀、喷火劫掠,是骑士故事里等着被斩杀的怪物。两样东西除了外形有几分相似,内里的意思几乎相反。
凤凰的错配,出自一位我们很熟悉的大人物。
1920年,郭沫若写下长诗《凤凰涅槃》,序言里交代得很明白:“天方国古有神鸟名‘菲尼克司’,满五百岁后,集香木自焚,复从死灰中更生……按此鸟殆即中国所谓凤凰。”
他亲手把浴火的不死鸟和中国的瑞鸟画了等号。中国凤凰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象征太平与高洁;phoenix的核心是自焚重生,两套叙事的底子完全不同。
这种错配延续到今天,还会以更隐蔽的方式出现。
2002年,美国国防部首次在《中国军力报告》里把“韬光养晦”译成hide our capabilities and bide our time,意思接近“藏起本事、等待时机”。这个译法在随后多份年度报告里反复出现,熊光楷后来专门公开纠正,说“韬光养晦”的本意是保持低调,建议译作keep a low profile。
一个词的色彩,就这么被悄悄换掉了。我们说的是克制,对方读成了蛰伏;我们讲的是务实,对方看成了战略伪装。
还有“近东、中东、远东”这套说法,完全以欧洲为坐标,离欧洲近的叫近东,远的叫远东。我们明明身处东亚,却跟着把自己称作“远东”,等于默认了别人画的地图,也默认了自己站在世界的边缘。
反过来,域外学者译中国诗,常常把朦胧的意境拆成干巴巴的实物。李商隐“金蟾啮锁烧香入,玉虎牵丝汲井回”,有译本写成金蛤蟆咬锁、玉老虎拉绳打水,一首写情思的诗,读起来像操作说明。
只是善意需要对等来托底。单方面的好字换不来尊重,反而会在日积月累中,替对方把优越感一层层垫高。
这些年已经有不少人在推动修正:龙的拼音译法loong被反复提起,国名地名回归中性音译的呼声越来越高,关键的政治词汇也开始有了我们自己审定的标准译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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