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我叫宋小禾,今年三十二岁,在大连一家外贸公司做了六年的会计。
二零二六年十月二十九号那天,我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那个红本本,觉得轻飘飘的,像是捏着一张废纸。
外面下着小雨,我没带伞,就那么站在台阶上愣了好一会儿。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我才发现自己穿得太单薄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早上出门的时候还觉得挺暖和的,这会儿冷得直哆嗦。
手机震了一下,是我妈发来的微信:“离了吗?”
我回了个“嗯”。
她又问:“他呢?”
我说:“没来。”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弹出来一条语音。我没点开听,光看那个六十秒的长度就知道她要说什么——无非是“我就说当初不该嫁给他”、“你非要作践自己”、“现在好了吧”之类的话。
我把手机塞回兜里,深吸了一口气,走下台阶。
路边停着一辆出租车,司机摇下车窗冲我喊:“姑娘,走不走?”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家里的地址。
说是家,其实就是我租的那套一居室,在甘井子区一个老小区里,一个月一千二。房子不大,但是够住,阳台朝南,能晒到太阳。我在那儿住了三年,比我在那个所谓的“家”里住的时间都长。
出租车上,司机放着一首老歌,好像是那英的《梦一场》。歌词唱到“早知道是这样,像梦一场”的时候,我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还是忍住了。
我不能哭。
这场婚姻对我来说,从来就不是什么值得哭的事。
回到家,我换了身干衣服,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床头柜上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我们结婚时候的合影——不对,应该说是我一个人的结婚照。照片里穿着婚纱的我笑得很开心,而他站在旁边,表情淡淡的,像是在参加别人的婚礼。
这张照片是三年前搬家的时候翻出来的,我本来想扔掉,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留下了,大概是觉得留着也好,提醒自己别再做这种蠢事。
我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搬家公司电话打了过去。
“喂,你好,我想预约明天搬家。”
“好的女士,请问您住在哪里?要搬到什么地方?”
“甘井子区,搬到...我也不知道,先搬到仓库吧,等我找好房子再说。”
挂了电话,我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我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一些书、洗漱用品,再加上锅碗瓢盆,一个箱子就够了。
真正让我犯愁的是那张床。
那是张一米八的大床,乳胶垫,买的时候花了八千多。我一个人睡在上面,总觉得空荡荡的,有时候半夜醒来,伸手摸摸旁边,凉的。
我从来没想过,结婚七年,我竟然还是一个人睡。
说起来可能没人信,我和陆沉舟结婚七年,从来没有同过房。
对,一次都没有。
我们是相亲认识的。那时候我刚大学毕业两年,我妈天天催我结婚,说什么“女孩子过了二十五就不好找了”。正好有人给我介绍了他,说他是个总经理,在一家房地产公司上班,条件不错,人也老实。
第一次见面是在星海广场附近的一家咖啡厅。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客客气气的,看起来很斯文。聊了一个多小时,基本都是我在说,他在听,偶尔点点头,笑一笑。
我当时觉得这人挺好的,虽然话少了点,但是稳重啊,不像之前相亲的那些男人,恨不得第一次见面就把户口本都交代清楚。
谈了半年恋爱,我们结婚了。
结婚那天晚上,宾客散尽,我坐在婚床上等他。他洗完澡出来,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袍,看了我一眼,然后走到另一边的沙发上坐下。
“小禾,”他说,“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以为他要说什么甜言蜜语,还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我不喜欢女人。”
我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看着他:“你说什么?”
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不喜欢女人,我喜欢男人。”
房间里很安静,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我看着他的脸,想从他脸上找到开玩笑的痕迹,但是没有,他很认真,认真的可怕。
“那你为什么要跟我结婚?”我问,声音都在发抖。
“家里逼的,”他说,“我爸妈年纪大了,一直想让我结婚生子。我觉得你挺好的,性格温和,应该不会闹。”
不会闹?
我当时确实没有闹。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整个人都懵了。我就那么坐在床上,看着他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张茶几,像是隔着一条河。
那一夜,我们谁都没睡。
天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不离。
不是因为爱他,也不是因为舍不得,而是因为我丢不起那个人。结婚第一天就离婚,传出去我爸妈的脸往哪儿搁?我自己以后还怎么做人?
再说了,那时候我已经二十八了,在我们那个小地方,二十八岁的离异女人,基本上就没什么市场了。
我想着,就这样凑合过吧,反正他也不打我,也不骂我,每个月工资按时上交,除了不碰我,其他方面都挺好的。
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首先是家里人催生。我妈几乎每次打电话都要问:“怀上了没有?”“你们结婚都一年了,怎么还没动静?”“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我只能敷衍,说工作太忙,说不急,说再等等。
然后是亲戚朋友。过年聚会的时候,七大姑八大姨围着我,七嘴八舌地问:“小禾啊,什么时候要孩子啊?”“你看你表妹,比你晚结婚一年,孩子都会走路了。”“你是不是身体有问题啊?”
我只能笑,笑得脸都僵了。
最难受的是每年的同学聚会。看着同学们一个个抱着孩子来,有的都二胎了,我只能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饮料。有人问我:“你家那位怎么不来啊?”我说他忙,出差了。
这样的日子,我过了七年。
七年,两千五百多个日夜。我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看电影,一个人逛街。名义上我是陆太太,实际上我就是一个守活寡的。
去年年底,我终于想通了。
那天是我生日,我一个人在家煮了一碗面。吃着吃着,突然就哭了。我想,我这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别人活着吗?为了面子活着吗?
我今年才三十二岁,难道要这样过一辈子?
第二天,我去找了律师。
律师姓王,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听我说完情况之后,沉默了很久。
“你有证据吗?”她问。
“什么证据?”
“证明他是同性恋的证据。”
我摇了摇头。我没有证据,我甚至连他有没有出轨都不知道。我们结婚七年,他从来没有在外面过过夜,每天准时回家,周末就在书房待着,不知道在干什么。
“那就只能协议离婚了,”王律师说,“你要是起诉离婚,没有证据,法院不一定判。而且,这种事情说出来,对你也不好。”
我明白她的意思。
所以我选择了协议离婚。
我给陆沉舟打了个电话,说要跟他谈谈。他好像一点都不意外,平静地说:“好,你来公司找我吧。”
那是十月中旬的一个下午,我去了他的公司。
那是一家房地产公司,规模不小,占了写字楼整整两层。我到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认识我,笑着说:“陆太太来了,陆总在办公室等您呢。”
我笑了笑,走进他的办公室。
陆沉舟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见我进来,他放下手里的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我坐下来,开门见山地说:“我们离婚吧。”
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把那份文件看完,签上字,合上,才抬起头看我。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为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很可笑。七年了,他居然问我为什么。
“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说,“我想过正常人的生活。”
他没说话,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好。”
就这么一个字——好。
没有挽留,没有解释,甚至没有一句对不起。
就好像我提的不是离婚,而是今天晚上吃什么一样。
接下来就是走程序。财产分割很简单,我们没有共同财产,房子是他婚前买的,车子也是他的。我只要了我的存款,还有这些年攒下的工资。
十月二十九号,我们去民政局领了离婚证。
他没去,是委托律师去的。
我一个人签的字,一个人拿的证。
第二章
收拾东西的时候,我翻到了一个旧盒子,里面装着这些年他送我的东西——一条项链、一对耳环、一瓶香水,还有一个钱包。
每一样都很贵,每一样都不走心。
项链是最普通的白金链子,没有任何款式可言。耳环是我随口说过好看的那种,结果他买了同款,连颜色都一样。香水是导购推荐的爆款,满大街都是那个味道。钱包倒是挺好看的,可惜我用不上,因为我不怎么花钱。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大概就是我们七年婚姻的全部了。
我把它们装进袋子里,打算回头扔了。
衣服叠好了,书装进了箱子里,厨房里的锅碗瓢盆也都打包好了。我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觉得这个住了三年的地方,好像从来就不属于我。
墙上的挂钟指向晚上八点,外面的雨还在下,打在窗户上沙沙作响。
我拿出手机,订了一张明天下午飞深圳的机票。
深圳是我大学同学陈晓楠的城市。她在那边开了家小公司,做跨境电商的,之前跟我说了好几次,让我过去帮她管账。我一直拖着没去,现在终于可以去了。
我给陈晓楠发了条微信:“晓楠,我明天过去,你那边方便吗?”
她几乎是秒回的:“方便!早就给你准备好了!几点的飞机?我去接你!”
“下午三点半,到了给你发消息。”
“好嘞!对了,你真离了?”
“嗯。”
“卧槽,恭喜你重获新生!等你来了姐们儿请你吃大餐!”
看着屏幕上那个感叹号,我忍不住笑了。陈晓楠就是这样的人,大大咧咧的,什么事到她嘴里都变得轻松起来。
我又给房东发了条消息,说要退租。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人挺好,听说我要走,还挺舍不得的,说押金会退给我,让我把钥匙放在门口的鞋柜里就行。
一切都安排好了,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又震了,是我妈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妈。”
“小禾啊,你爸让我问你,那个...离婚证你拿到了?”
“拿到了。”
“那...他给你多少钱?”
我愣了一下:“什么钱?”
“补偿啊!你们结婚七年,他就这么把你打发了?一分钱不给?”
“妈,我们协议离婚的,没有补偿。”
“你傻啊!”我妈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你怎么能不要补偿呢?他一个大老板,一年挣那么多钱,你就这么便宜他了?”
“妈,那是他的钱,跟我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是他老婆!结婚七年,你伺候他七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我没办法告诉我妈,这七年我根本没有“伺候”过他,甚至连一顿饭都没给他做过。我们虽然是夫妻,但更像是合租室友,各过各的。
“算了,离都离了,”我妈叹了口气,“那你接下来怎么办?回来住吗?”
“不了,我打算去深圳。”
“深圳?去那么远干嘛?人生地不熟的。”
“我同学在那儿,她让我过去帮忙。”
“男的女的?”
“女的。”
“哦,那还行,”我妈顿了顿,“小禾啊,你也别太难过了,离了就离了,以后再找一个更好的。你都三十二了,再不抓紧就真的晚了。”
“我知道了,妈。”
“你爸让我告诉你,不管怎么样,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听到这话,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我爸是个老实巴交的工人,一辈子没说过什么漂亮话。这句话,大概是他能想到的最温暖的话了。
“嗯,我知道。”我吸了吸鼻子。
挂了电话,我关了灯,闭上眼睛。
明天,一切就都结束了。
第二天早上,我被闹钟吵醒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
我起床洗漱,换上了一件红色的毛衣——这是陈晓楠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她说红色喜庆,让我离婚那天穿。
收拾好东西,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
床头柜上的那个相框,我拿起来看了看,然后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走吧,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我拖着行李箱出了门,把钥匙放在鞋柜上,关上门的那一刻,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不是难过,也不是解脱,而是一种空落落的茫然。
七年的婚姻,就这样结束了。
我打车去了机场,一路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想起这七年里走过的每一条路,去过的每一个地方,忽然觉得特别陌生。
大连这座城市,我待了十年,却从来没有真正属于过它。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看着窗外的城市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点,消失在了云层下面。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终于松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陆沉舟的公司里,正上演着一场风暴。
上午十点,陆沉舟开完会回到办公室,发现桌上放着一个信封。他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离婚证。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谁放的?”他问秘书。
秘书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是...是陆太太的律师送来的,说您不在,就让放到您桌上了。”
陆沉舟没说话,死死地盯着那张离婚证,手指微微发抖。
他拿起手机,拨了我的号码,但是提示已经关机了。
他又拨了一次,还是关机。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外面的员工都吓了一跳,纷纷探头往这边看。
“陆总,您没事吧?”秘书小心翼翼地问。
“她人呢?”陆沉舟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
“谁?”
“宋小禾!”
“陆太太...不是,宋小姐她...昨天就退租了,今天早上的飞机,去深圳了。”
陆沉舟的手紧紧攥着那张离婚证,指节泛白。
这时候,人事主管刘姐推门进来了,她是公司里的老人,也是当年撮合我们相亲的人之一。
“陆总,听说宋小禾跟你离婚了?”刘姐的表情有些复杂,“是真的吗?”
陆沉舟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张离婚证拍在了桌子上。
刘姐低头一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她结结巴巴地说,“你们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怎么会...”
“她走了。”陆沉舟打断了她,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
“走了?去哪儿了?”
“深圳。”
“那...那你们...”
“离了。”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刘姐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她看着我亲手签的那份离婚协议,上面写着“因感情不和,自愿离婚”,突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她想起了七年前的那个婚礼,想起了当时站在台上的我们——一个笑得灿烂的新娘,一个面无表情的新郎。
那时候她就觉得不对劲,但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现在她明白了。
“陆总,”刘姐艰难地开口,“你...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陆沉舟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是痛苦,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拿起那张离婚证,撕成了两半。
“去找她。”他说。
“什么?”
“我说,去找她!”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楼层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刘姐。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陆沉舟这个样子。
在他们的印象里,陆沉舟永远都是冷静的、理智的、不动声色的。就算是面对最棘手的项目,他也从来没有慌过。
但是现在,他慌了。
他慌得像个丢了玩具的孩子。
第三章
我到深圳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六点了。
陈晓楠在到达口等着我,远远地就冲我挥手:“小禾!这儿!”
她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扎着马尾辫,看起来干练又精神。跟七年前相比,她变化不大,就是瘦了点,下巴尖了一些。
“你可算来了!”她一把抱住我,“我都等你好久了!”
“路上堵车,耽误了一会儿。”我笑了笑。
“走走走,先带你去吃饭,饿坏了吧?”
她接过我的行李箱,拉着我往外走。她的车停在停车场,是一辆白色的特斯拉,看起来挺新的。
“怎么样,姐们儿混得还不错吧?”她拍了拍方向盘,得意地说。
“可以啊,都开上特斯拉了。”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她嘿嘿一笑,“对了,你离婚的事儿,到底是怎么回事?电话里也没说清楚。”
“说来话长,”我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的霓虹灯,“等安顿下来再慢慢跟你说。”
“行,不急,”她发动了车子,“反正你现在自由了,以后有的是时间。”
我们去了南山一家湘菜馆,点了几个菜,边吃边聊。
“你真的不后悔?”陈晓楠夹了一块剁椒鱼头,一边吃一边问。
“有什么好后悔的,”我说,“本来就是个错误,早点纠正也好。”
“也是,”她点点头,“不过我真没想到你会离婚,当年你结婚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们挺恩爱的呢。”
“表面功夫而已。”
“那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我到现在都没搞明白。”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他是个好人,但不适合我。”
“什么意思?”
“就是...他人很好,很温柔,很体贴,但是他不爱我。”
陈晓楠皱起了眉头:“那他娶你干嘛?”
“为了应付家里。”
“操,”她骂了一句脏话,“这不是坑人吗?”
“也不能这么说,”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是我自己愿意的,没人逼我。”
“你就是太好说话了,”她叹了口气,“换了我,早就闹翻天了。”
“闹有什么用?闹了又能怎样?”
“至少让他不好过啊!”
“没必要,”我摇摇头,“大家好聚好散,挺好的。”
陈晓楠看着我,欲言又止。
她知道我的性格,知道我从来就不是那种会闹的人。从小到大,我都是最省心的那个——读书的时候成绩好,工作了踏实肯干,结婚了也不惹事。
可正是这种“省心”,让我吃了这么多年的苦。
“算了,不提他了,”陈晓楠举起酒杯,“来,庆祝你恢复单身!”
我笑了笑,跟她碰了碰杯。
吃完饭,陈晓楠带我去了她给我安排的住处——一个位于福田区的小公寓,两室一厅,装修得很温馨。
“这是我以前住的房子,后来买了新房子就空出来了,”她说,“你先住着,不收你房租,等你找到工作了再说。”
“这怎么好意思...”
“少废话,咱们谁跟谁啊,”她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安心住下,工作的事包在我身上。”
那一晚,我躺在陌生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跟大连完全不一样。大连的夜晚是安静的,海风咸咸的,空气里带着一股腥味。深圳的夜晚是喧嚣的,到处是霓虹灯,到处是人声车声。
我拿出手机,翻了翻朋友圈。
第一条是陈晓楠发的,配图是我们的合照,文案是:“欢迎我最好的姐妹来深圳!”
第二条是一个大学同学发的,晒娃的。
第三条是...
我的手停住了。
是陆沉舟发的。
他很少发朋友圈,一年到头也就发个三四条。但是今天,他发了一条——
一张照片,拍的是一张被撕成两半的离婚证。
配文只有两个字:“疯了。”
下面的评论炸了锅。
“陆总,这是什么情况?”
“你跟嫂子离婚了?”
“卧槽,不是吧?”
“陆哥,你没事吧?”
我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很久,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他为什么要发这个?
他不是不在乎吗?
他不是连离婚证都不愿意去拿吗?
现在装什么深情?
我把手机扣在床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
但是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这七年的画面——第一次见面的咖啡厅,婚礼上的尴尬,无数个独守空房的夜晚,还有他说的那句“我不喜欢女人”。
我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把他拉黑了。
然后删掉了所有的联系方式。
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第二天一早,陈晓楠就来敲门了。
“起床了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我迷迷糊糊地打开门,看到她提着一袋子早餐站在门口。
“快吃,吃完我带你去公司看看。”
“你这么着急干嘛?”我打了个哈欠。
“当然急了,你可是我挖来的财神爷,”她把早餐放在桌上,“对了,你手机怎么打不通?”
“我换号了。”
“哦,那把你新号码给我,”她咬了一口包子,“对了,你那个前夫,昨天晚上给我打电话了。”
我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他给你打电话了?”
“嗯,问我你在哪儿,”陈晓楠耸耸肩,“我说不知道。”
“他知道你跟我认识?”
“当然知道啊,你结婚的时候我不是去当伴娘了吗?”
我沉默了。
“他还说了什么?”
“就说让我转告你,他想跟你谈谈,”陈晓楠看着我,“你要谈吗?”
“不谈,”我说,“没什么好谈的。”
“那我就这么回他了?”
“嗯。”
陈晓楠点了点头,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我低头吃着早餐,心里却不再平静。
他想跟我谈什么?
谈离婚的事?
还是谈这七年的事?
不管是哪个,我都不想谈。
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没必要再翻出来。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开始了新的生活。
陈晓楠的公司不大,加上我一共十五个人,主要做亚马逊和速卖通的生意。我负责财务,工作不算忙,每天八九个小时,周末双休。
同事们都是年轻人,气氛很好,中午一起吃饭,晚上偶尔聚餐。我很快就融入了进去,好像本来就属于这里一样。
有一天中午,大家吃完饭在休息室里闲聊,有个小姑娘突然问我:“禾姐,你有男朋友吗?”
我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陈晓楠就替我解了围:“人家刚离婚,别瞎打听。”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小姑娘赶紧道歉。
“没事,”我笑了笑,“都过去了。”
“那禾姐,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啊?”另一个同事好奇地问。
“对啊对啊,我们帮你留意着!”
“我...”我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实话,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这七年里,我一直在想怎么维持这段婚姻,怎么应付家里的催生,怎么在别人面前装作很幸福的样子。
至于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我早就忘了。
“随缘吧,”我说,“遇到合适的再说。”
“那可不行,”陈晓楠插嘴道,“你都三十二了,再不抓紧就真的晚了。”
这话跟我妈说的一模一样。
我苦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晚上下班回到家,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灯火。
深圳的夜景很美,高楼大厦鳞次栉比,霓虹灯闪烁不停。
我拿出手机,翻了翻日历。
十一月七号,立冬。
再过几天,就是我三十三岁的生日了。
三十三岁,离过一次婚,没有孩子,没有房子,没有存款。
想想还真是失败。
我正想着,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大连。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禾,是我。”
是陆沉舟。
我的手微微颤抖,但声音还算平稳:“你怎么知道我新号码的?”
“我找了很多人,”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小禾,我想见你一面。”
“没必要。”
“有必要,”他顿了顿,“有些事情,我想当面跟你说清楚。”
“我们已经离婚了,没什么好说的了。”
“有,”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急切起来,“关于这七年,关于我,关于我们之间的一切,我都想跟你说清楚。”
“我不想听。”
“小禾...”
“陆沉舟,”我打断了他,“我们结束了,七年前就结束了。你放过我吧。”
说完,我挂了电话,然后把那个号码也拉黑了。
我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心跳得很快。
他为什么要追着我不放?
他不是不在乎吗?
他不是很享受这种互不干涉的生活吗?
现在又来装什么深情?
我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忽然觉得很累。
七年了,我真的累了。
不想再折腾了。
第四章
十一月九号,星期六,陈晓楠说要带我去大鹏湾玩。
“散散心嘛,”她说,“你来了这么久,还没好好出去玩过呢。”
我想了想,答应了。
反正周末也没什么事,出去走走也好。
我们开着车,沿着海岸线一路向东。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海风习习,吹在身上很舒服。
“你看,那边就是大鹏所城,”陈晓楠指着远处的一座古城,“明朝的时候建的,到现在好几百年了。”
“挺漂亮的。”
“是吧?等会儿我们进去逛逛,然后去吃海鲜。”
我们在古城里逛了一圈,拍了很多照片。陈晓楠是个摄影爱好者,背着个单反相机,不停地按快门。
“来来来,站这儿,我给你拍一张,”她把我拉到城墙边上,“笑一个!”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不行不行,太假了,自然一点!”
“我就是这样啊。”
“你这样哪行,离婚了应该高兴才对,”她放下相机,走过来搂着我的肩膀,“小禾,你得学会往前看。”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她翻了个白眼,“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闷了。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不说出来。”
我笑了笑,没有反驳。
她说得对,我确实是这样的人。
从小就是这样,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里,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实际上心里波涛汹涌。
“行了,不逼你了,”陈晓楠拍了拍我的背,“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我们找了一家海边的大排档,点了满满一桌子菜。蒜蓉粉丝蒸扇贝、椒盐皮皮虾、清蒸石斑鱼、白灼基围虾...全是海鲜。
“来,干一杯,”陈晓楠举起啤酒,“祝我们的宋小禾同志,重获新生!”
“谢谢。”我笑着跟她碰了碰杯。
酒过三巡,陈晓楠的脸有些红了,说话也开始飘。
“小禾,我跟你说个事儿,”她凑近了一点,“你那个前夫,又给我打电话了。”
我的手顿了顿:“他又找你干嘛?”
“还是那套,想见你,想跟你谈谈,”她看着我,“你到底见不见?”
“不见。”
“可是他好像真的很着急,声音都哑了,感觉像是哭过。”
“他哭不哭跟我有什么关系?”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他毕竟是你的前夫,万一真有什么事呢?”
“能有什么事?”我冷笑了一声,“他能有什么事?不就是后悔了吗?”
“后悔?后悔什么?”
“后悔跟我离婚呗,”我喝了一口酒,“他现在才发现,原来我这个摆设还挺好用的,至少能帮他挡着家里的催婚。”
陈晓楠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小禾,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真的喜欢你?”
“不可能,”我斩钉截铁地说,“他亲口告诉我的,他不喜欢女人。”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了她,“晓楠,你不了解他。他这个人,做什么事都是有目的的。他娶我,就是为了应付家里。现在离婚了,他找不到第二个像我这么好骗的人了,所以急了。”
“那你怎么知道他找不到?”
“因为他这种人,根本就不会去找,”我说,“他宁愿找一个假的,也不愿意面对真实的自己。”
陈晓楠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心疼。
“小禾,你恨他吗?”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恨。”
“真的?”
“真的,”我说,“我只是觉得可惜,可惜了我这七年。”
“那你还年轻,才三十二岁,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是啊,还长着呢,”我举起酒杯,“来,干了这杯,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那天晚上,我们喝了很多酒。
回去的路上,陈晓楠开着车,我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模糊的灯光,忽然觉得很困。
“小禾,”陈晓楠突然说,“你有没有想过,再找一个人?”
“没想过。”
“那你可以想想了,”她说,“你不能因为一段失败的婚姻,就对爱情失去信心。”
“我没有失去信心,”我说,“我只是觉得,一个人也挺好的。”
“好什么好啊,一个人多孤单啊。”
“习惯了就好了。”
陈晓楠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回到家,我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发来的,内容只有一句话:
“小禾,我在深圳。”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心跳加速,手心出汗。
他来深圳了?
他来干什么?
我正想着,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我必须见到你。有些事情,我必须当面跟你说清楚。”
我咬了咬牙,回复道:“我不想见你,你回去吧。”
“我不会走的,直到你愿意见我。”
“你这是何必呢?”
“因为我欠你一个解释。”
“我不需要解释。”
“你需要。”
“我不需要!”
“你需要。关于这七年,关于我,关于我为什么娶你,关于我为什么不碰你,关于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所有的一切,我都想告诉你。”
我的手在发抖,眼泪不知怎么就流了下来。
七年了,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些话。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小禾,求你了,给我一个机会。”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我把手机关了,扔到了一边。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
昨晚喝了太多酒,又哭了很久,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我拿起手机,开机。
那条短信还在,我没有回复。
我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准备去上班。
打开门的时候,我愣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头发有些凌乱,眼睛红肿,看起来憔悴不堪。
是陆沉舟。
他看到我,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小禾。”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我问了陈晓楠。”
“她告诉你的?”
“是我求她的,”他的声音沙哑,“小禾,我们能谈谈吗?”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有,”他往前走了一步,“小禾,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知道这七年让你受委屈了。但是有些事情,我真的想跟你说清楚。”
“我不想听。”
“你必须听,”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强硬起来,“因为这关系到你,也关系到我。”
我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无名火。
“陆沉舟,你到底想怎么样?我们已经离婚了!离婚了你知道吗?你追到深圳来是什么意思?你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吗?”
“没有意思,”他的声音很低,“但是如果不把话说清楚,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
“那你就带着遗憾过一辈子吧!”
我转身要走,他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
“放手!”我挣扎着。
“不放,”他的力气很大,“除非你答应跟我谈。”
“你这是耍无赖!”
“对,我就是耍无赖,”他的眼眶红了,“小禾,我求你了,就一次,最后一次。”
我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认识他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
他一直都是冷静的、克制的、不动声色的。
但是现在,他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拼命地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好,”我说,“我给你十分钟。”
楼下有一家咖啡厅,我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点了一杯美式,我点了一杯拿铁。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最后还是我先打破了沉默:“说吧,你想说什么?”
他低着头,看着面前的咖啡杯,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
“小禾,对不起。”
“就这?”
“不止,”他抬起头看着我,“我想告诉你,我为什么娶你。”
“因为你家里逼你。”
“是,但不完全是,”他深吸了一口气,“我娶你,是因为我觉得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很干净,”他说,“不是外表上的干净,而是内心。你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是亮的,像是有星星在里面。”
我愣住了。
“我认识很多女人,她们要么是冲着我的钱来的,要么是冲着我的地位来的。但是你不一样,你是真心想跟我过日子,”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知道我很自私,我利用了你。但是那个时候,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什么叫没有办法?”
“我爸妈身体不好,一直想抱孙子。他们给我介绍了很多人,我一个都看不上。直到遇见你,我觉得你很好,我想着,就算不能给你完整的爱情,至少能给你安稳的生活。”
“可是你什么都没给我,”我说,“你给了我什么?一个有名无实的婚姻?一个守活寡的七年?”
“我知道,我知道我错了,”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娶你,后悔为什么不早点放你走。但是我舍不得,我真的舍不得。”
“你舍不得什么?”
“舍不得你,”他说,“虽然我不爱你,但是我离不开你。你已经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没有你,我觉得整个世界都空了。”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陆沉舟,你知不知道你有多自私?”
“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这七年是怎么过的?”
“我知道。”
“你不知道!”我的声音突然提高,“你不知道每天晚上一个人躺在那张大床上是什么感觉,你不知道每次过年回家被人催生是什么感受,你不知道看着别人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时候我有多羡慕!你什么都不知道!”
咖啡厅里的人都被我的声音吸引了,纷纷看向这边。
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你什么都不知道。”
“对不起,”他低着头,“对不起,小禾。”
“不要说对不起,没用,”我擦了擦眼泪,“既然你已经说完了,那我走了。”
“等一下,”他叫住了我,“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坚定。
“我辞职了。”
“什么?”
“我把公司的工作辞了,”他说,“我要重新开始。”
“你疯了吗?”
“也许吧,”他苦笑了一下,“但是我想清楚了,我不想再活在别人的期待里了。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那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有关系,”他看着我的眼睛,“我想跟你在一起。”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想跟你在一起,”他重复了一遍,“不是名义上的夫妻,而是真正的夫妻。我想试着爱你,想试着给你幸福。”
“你做不到,”我摇头,“你不喜欢女人,这是改变不了的。”
“我知道,”他说,“但是我想试试。”
“试?怎么试?你当这是过家家吗?”
“不是过家家,”他的眼神很认真,“小禾,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是请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这七年的亏欠。”
“不需要,”我站起来,“我不需要你的弥补,我也不需要你的爱。我现在过得很好,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我转身要走,他在身后喊道:“小禾,我不会放弃的!”
我没有回头。
走出咖啡厅的那一刻,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第五章
那天之后,陆沉舟真的没有再来找我。
但是我知道他没有走。
陈晓楠告诉我,他在福田区租了一套房子,离我住的地方不远。
“他每天都去我公司楼下转悠,”陈晓楠说,“也不上去,就在下面站着。”
“让他站吧,”我说,“跟我没关系。”
“小禾,你真的不想见他?”
“不想。”
“可是我看他挺可怜的...”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我说,“你别被他骗了。”
陈晓楠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十一月底。
深圳的冬天来得晚,十一月份了还能穿单衣。但是早晚温差大,有时候会突然降温。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九点多才回家。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路灯下。
是陆沉舟。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起来冻得不轻。
看到我,他快步走了过来:“小禾。”
“你怎么又来了?”我皱眉,“不是说好了不来了吗?”
“我来给你送这个,”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生日快乐。”
我愣住了。
今天是十一月十五号,我的生日。
我自己都差点忘了。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生日?”
“我记得,”他说,“每年都记得。”
我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银行卡。
“这是什么?”
“密码是你生日,”他说,“里面有二十万,算是我给你的补偿。”
“我不要,”我把卡塞回他手里,“我们不欠谁的。”
“这不是欠不欠的问题,”他把卡又塞了回来,“这是我欠你的。七年,每年三万,算是你的青春损失费。”
“我不需要。”
“你需要,”他说,“你一个人在深圳,总要有点钱傍身。”
“我有工作,我能养活自己。”
“我知道你能,”他看着我,“但是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就收下吧。”
我看着手里的卡,心里很复杂。
“陆沉舟,你不用这样。”
“我不是在赎罪,”他说,“我只是想让你过得好一点。”
“我过得好不好跟你没关系。”
“有关系,”他的眼神很认真,“只要你好,我就放心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行了,卡你拿着,我走了,”他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对了,生日快乐。”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回到家,我把卡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很久。
二十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但是对于现在的我来说,确实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我可以拿这笔钱付个首付,买一套属于自己的小房子。
也可以拿这笔钱去旅游,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或者存着,以备不时之需。
我拿起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卡我收了,谢谢你。”
他几乎是秒回的:“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以后别来找我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复道:“好。”
从那以后,他真的再也没有出现过。
日子恢复了平静,我每天上班下班,周末跟陈晓楠出去玩,偶尔跟家里人视频通话。
我妈还是会催我找对象,说隔壁家的女儿又结婚了,说表妹又生孩子了。
我总是敷衍着,说快了快了,马上就有了。
其实我心里很清楚,短时间内,我是不可能再走进一段关系的。
那七年的阴影,不是说散就能散的。
十二月中的一个周末,陈晓楠约我去爬梧桐山。
“锻炼锻炼身体,呼吸新鲜空气,”她说,“你看你,天天窝在家里,都快发霉了。”
我想了想,答应了。
梧桐山是深圳最高的山,海拔九百多米。我们从早上八点开始爬,一路上说说笑笑,倒也不觉得累。
爬到一半的时候,我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陆沉舟。
他穿着一身运动服,正在前面不远处休息。
看到我们,他也愣了一下。
“小禾,这么巧。”
我皱了皱眉:“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爬山,”他说,“没想到会遇到你。”
陈晓楠在旁边小声嘀咕:“这也太巧了吧...”
我没有理会她,径直往上走。
陆沉舟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到了山顶,我站在观景台上,俯瞰着整个深圳。
高楼大厦林立,道路纵横交错,远处的大海波光粼粼。
“很漂亮吧?”陆沉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边。
“嗯。”
“我以前来过一次,是跟客户来的,”他说,“那时候就想,要是能跟你一起来就好了。”
“现在你来了。”
“是啊,现在来了,”他转头看着我,“小禾,我们能好好聊聊吗?”
“我们上次不是聊过了吗?”
“那次不算,”他说,“那次我太激动了,很多话没说清楚。”
“还有什么好说的?”
“很多,”他看着远方,“比如,我为什么辞职。”
“你不是说你想重新开始吗?”
“那只是原因之一,”他顿了顿,“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你。”
“因为我?”
“对,”他转过头看着我,“我想离你近一点。”
“你疯了。”
“也许吧,”他苦笑了一下,“但是我想清楚了,我不想再逃避了。”
“逃避什么?”
“逃避我的感情,”他说,“小禾,我喜欢你。”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他重复了一遍,“不是同情,不是愧疚,是喜欢。”
“不可能,”我摇头,“你不喜欢女人,这是你自己说的。”
“那是以前,”他说,“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因为我遇到了你,”他看着我的眼睛,“小禾,你让我明白了,原来我也是可以喜欢一个人的。”
“你不要骗我了,”我转过身去,“你只是想找个借口,让自己好过一点。”
“不是借口,”他扳过我的肩膀,让我看着他,“我知道你不信,但是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怎么证明?”
“用时间,”他说,“你给我时间,我会让你相信,我是认真的。”
我看着他,心里乱成一团。
这个男人,到底是真的喜欢我,还是在演戏?
如果是演戏,他的演技也太好了。
如果是真的...
我不敢往下想。
“陆沉舟,你不要这样,”我说,“我们已经离婚了,我们之间结束了。”
“法律上结束了,但是感情上没有,”他说,“我知道我伤害了你,但是请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
“不需要。”
“需要,”他固执地说,“小禾,我从来没有求过任何人,但是今天我求你,求你给我一个机会。”
“你...”
“哪怕只是一个星期,一个月,”他说,“如果你觉得不合适,随时可以让我走。”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冲动。
也许,我应该给他一个机会?
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我自己。
为了证明,我还是可以爱上一个人的。
“好,”我说,“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真的,”我说,“但是如果一个月之后,我还是不喜欢你,你就不要再纠缠我了。”
“一言为定。”
那天晚上,我们一起下山,一起去吃了顿饭。
陈晓楠在旁边看着,眼神里满是八卦的光芒。
“你们俩这是...复合了?”她小声问我。
“没有,”我说,“只是给他一个机会。”
“啧啧啧,看来咱们陆总还是有希望的嘛。”
“你别瞎说。”
“我可没瞎说,”她笑嘻嘻地说,“我看他那样子,八成是真心的。”
“谁知道呢。”
“那就走着瞧呗。”
接下来的一个月,陆沉舟真的变了一个人。
他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但不是那种让人讨厌的纠缠。
他会每天早上给我发早安,晚上给我发晚安。
会记住我喜欢吃的菜,然后带我去吃。
会在我加班的时候,默默地在楼下等我。
会在周末的时候,带我去深圳各个好玩的地方。
他变得很细心,很体贴,很温柔。
跟以前那个冷淡疏远的陆沉舟,判若两人。
有一天晚上,我们在他租的房子里看电影。
是一部爱情片,讲的是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从青梅竹马到白头偕老的故事。
看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握住了我的手。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小禾,”他轻声说,“我想吻你。”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
“你...你别乱来。”
“我没有乱来,”他看着我,眼神很温柔,“我是认真的。”
他慢慢地靠近我,嘴唇轻轻地印在我的额头上。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僵住了。
七年来,这是第一次有人亲吻我。
虽然只是额头,但是那种感觉,却让我浑身发麻。
“对不起,”他退开了一点,“是不是吓到你了?”
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小禾,”他捧着我的脸,“我知道我还有很多不足,但是我会努力,努力成为一个配得上你的人。”
“你不用配得上我,”我说,“我们平等就好。”
“好,”他笑了,“那我们就平等地在一起。”
那天晚上,我们没有发生什么。
他只是抱着我,静静地看完了那部电影。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这个男人,真的是我以前认识的那个陆沉舟吗?
还是说,他本来就是这样的,只是一直被隐藏起来了?
我不知道答案。
但是我知道,我开始对他产生了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不是爱情,至少现在还不是。
但是是一种好感,一种信任,一种愿意尝试的勇气。
也许,这就是一个好的开始。
一个月后,陆沉舟正式向我表白了。
地点是在深圳湾公园的海边,时间是日落时分。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橙红色,海面上波光粼粼,远处的大桥上车水马龙。
他单膝跪地,手里拿着一枚戒指。
“小禾,嫁给我好吗?”
我看着他,眼眶湿润了。
“我们不是已经结过婚了吗?”
“那次不算,”他说,“那次是假的。这次,我想给你一个真的。”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了我,“我知道我过去做得不够好,但是未来,我会用一生去弥补。”
“你确定吗?”
“我确定,”他的眼神很坚定,“小禾,我爱你。”
那三个字,我等了七年。
终于等到了。
我伸出手,让他把戒指戴在了我的无名指上。
周围响起了掌声,是陈晓楠和其他朋友们。
他们早就埋伏好了,就等着这一刻。
“恭喜恭喜!”陈晓楠跑过来抱住我,“终于修成正果了!”
我笑着,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
陆沉舟站起来,把我拥入怀中。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没关系,”我说,“只要最后是你,多久都值得。”
那一刻,夕阳西下,海风轻拂。
我知道,新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三个月后,我们在深圳举行了一场简单的婚礼。
没有豪华的排场,没有繁琐的仪式,只有几个好朋友,还有双方的父母。
陆沉舟的父母看到我们复合,激动得老泪纵横。
我妈也哭了,不过她是高兴的。
“我就说嘛,你们俩肯定能走到一起,”她抹着眼泪说,“小禾,你要好好珍惜。”
“我知道,妈。”
婚礼结束后,我们回到了新房。
那是一个位于南山区的两居室,不大,但是很温馨。
陆沉舟把我抱起来,走进了卧室。
“小禾,”他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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