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晚餐
那天晚上的饭其实挺简单的,三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一盘凉拌黄瓜,还有一碗番茄蛋汤。我跟往常一样,六点半下班到家,换了拖鞋就开始忙活。老公周衍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偶尔抬头跟我说两句单位的事。
结婚五年了,这种模式我们都习惯了。
我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的时候,周衍才慢悠悠地走过来坐下。他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我知道他嫌今天的排骨烧得有点老,但他从来不会当面挑我的毛病,这是我们之间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他可以不满,但不会说出来,而我也可以假装不知道。
“今天公司开会,我们部门主管提了。”我先开了口,语气尽量平淡,“下个月开始,薪资涨百分之三十。”
周衍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我:“你们那个部门主管?你不是才去了两年吗?”
“能力到了呗。”我笑了笑,给自己盛了碗汤,“领导说今年有几个重点项目要推进,觉得我能扛起来。”
我以为他会为我高兴。毕竟这些年,我从一个普通文员做到项目组长,再到现在的主管位置,每一步都不容易。而且我们的房贷还剩十五年,每个月五千多的月供,加上车贷、物业费、水电煤气,日子虽然不算紧巴,但也绝对谈不上宽裕。我升职加薪,对这个家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可周衍没有接话。他低头扒了两口饭,放下筷子,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然后忽然说了一句让我至今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的话。
“正好,我有事跟你说。”
我看他的表情不太对,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笑着说:“什么事啊,这么严肃?”
“我妈下个月过来。”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眼睛盯着桌上的那盘西兰花,“她腰不好,老毛病了,在老家一个人我不放心。以后就在这边住了。”
我愣了一下,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几个弯。婆婆要来住,这事他不是第一次提,但之前每次都被我以各种理由挡回去了。不是我不孝顺,实在是这位婆婆太难相处。结婚那年她来过一次,住了半个月,把我折腾得瘦了五斤。她嫌我做饭太淡,嫌我洗衣服不用手搓,嫌我周末睡懒觉,嫌我花钱大手大脚。总之在她眼里,我这个儿媳妇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让她满意的。
但那半个月我都忍了,想着她毕竟是长辈,住几天就走了。可现在她说要来长住,这性质完全不一样了。
“来住多久?”我试探着问,手里的勺子悬在半空中。
“说了以后就在这边住了。”周衍的语气有些不耐烦,“怎么,我妈来住你有意见?”
“我没说有意见。”我深吸一口气,把勺子放回碗里,“但是你也知道咱家的情况,两室一厅,妈来了住哪?”
“书房改一下不就行了,反正你那堆书平时也不看。”
我那堆书?那些都是我考职称用的专业书籍,还有一些是我平时看的文学类作品,在他眼里就成了一堆没用的东西。我心里有些不舒服,但还是压着火气说:“行,书房改卧室没问题。但是你说的‘全职伺候’是什么意思?”
周衍终于抬起头看我,眼神里有种我说不清的东西,好像是理所当然,又好像是一种试探过后的笃定:“你刚才说你升职了,那正好,趁着还没正式上任,把工作辞了。我妈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你上班那么忙,哪有精力?再说了,你一个女人家,整天在外面跑,工资也就那样,还不如在家好好照顾家里。”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就好像在跟我讨论明天吃什么菜一样自然。可我听得出来,这些话他一定在心里酝酿了很久,每一个字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周衍,你知道我刚才说的升职意味着什么吗?”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年薪翻倍,年底还有分红,咱们的房贷可以提前五年还完。”
“钱什么时候都能挣,我妈的身体等不了。”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这事我已经决定了,你也不用跟我商量。你辞职在家照顾我妈,我一个人的工资也够花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有些陌生。结婚五年,我一直以为我们是平等的,是互相尊重的。可这一刻我才明白,在他心里,我的事业、我的前途、我的价值,统统比不上他妈要来住这件事来得重要。他甚至没有问我愿不愿意,就直接替我做了决定。
“我要是不同意呢?”我听见自己问出这句话,声音比想象中要平静得多。
周衍的脸色变了变,他大概没想到我会反驳。在他的预想里,我应该会乖乖点头,然后第二天就去公司递交辞职信。毕竟以前每次遇到这种事,最后妥协的都是我。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冷了下来,“那是你婆婆,你照顾她是应该的。你是不是不想管我妈?”
“我没有说不管。”我慢慢地说,“但是我可以请保姆,或者送妈去好一点的养老院,费用我来出。为什么一定要我辞职?”
“请保姆?那得多少钱?你放心让外人照顾我妈?”周衍的声音越来越大,“养老院更不行,传出去说我周衍不孝顺,把亲妈送到养老院去,我丢不起这个人!”
“所以就要牺牲我的事业?”我终于忍不住了,声音也开始发抖,“我也是个人,我也有自己的追求,我不是你家的保姆!”
“你说什么?”周衍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你再说一遍?”
我也站了起来,毫不示弱地看着他。客厅里的灯光明晃晃的,照在他脸上,我能清楚地看到他额角暴起的青筋。这个男人是真的生气了,可他越是这样,我反而越是冷静下来。
人在极度愤怒的时候,往往会做出一些连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决定。那一刻,我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一个让我自己都吓了一跳的念头。
但我没有立刻说出来。
我重新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根西兰花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菜已经凉了,口感有些发硬,但我还是把它咽了下去。
“行。”我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我听你的,辞职,在家伺候妈。”
周衍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快服软,他站在那里愣了几秒钟,然后慢慢地坐了下来,脸色缓和了不少:“这就对了嘛,一家人有什么好吵的。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每个月我给你生活费,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我低着头继续吃饭,没有说话。他在对面絮絮叨叨地说着婆婆来了之后要怎么安排,房间要怎么布置,每天的饮食要注意什么。我一句都没听进去,满脑子想的都是下午在公司看到的那封邮件。
那封邮件的标题很长,但我只记住了几个关键词——“海外项目”、“驻外岗位”、“三年任期”。
当时我只是随手点开看了一眼,觉得跟自己没什么关系,正准备关掉的时候,看到了最后一句话:“表现优异者,回国后可晋升为区域总监。”
区域总监,那可是比我即将上任的部门主管还要高两个级别的职位。
我放下筷子,抬头看着还在滔滔不绝的周衍,忽然笑了:“老公,你说得对,一家人确实不该吵架。这样吧,明天我去公司办离职手续,顺便把手头的工作交接一下。”
周衍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这才是我老婆。”
我端起碗,把剩下的半碗汤一口喝完,汤已经彻底凉了,喝进胃里凉飕飕的,但我的心比这碗汤还要凉。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的时候,周衍已经回到沙发上继续刷手机了。我站在厨房的水池前,听着客厅里传来的短视频背景音乐,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慢。
水龙头哗哗地流着,我盯着洗碗海绵上挤出的白色泡沫,脑子里飞速地转着。辞职?当然不可能。我辛辛苦苦打拼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熬出头了,凭什么因为婆婆要来就放弃一切?
可是如果直接拒绝,以周衍的性格,肯定会闹得天翻地覆。到时候亲戚朋友都会知道,所有人都会站在他那边指责我不孝。在我们这个圈子里,儿媳妇照顾婆婆是天经地义的事,没有人会在乎你的职业发展,没有人会在乎你的个人感受。
我必须想一个万全之策。
洗完碗回到卧室的时候,周衍已经躺床上了,正在看手机上的篮球比赛直播。我默默地打开衣柜,拿出睡衣准备去洗澡。路过书桌的时候,我看到笔记本电脑的电源指示灯在一闪一闪的,像是在提醒我什么。
我忽然想起下午那封邮件,心跳莫名地加快了几分。
外派三年。
如果我申请了这个岗位,如果被批准了,那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离开这个家。不是逃避,而是工作需要。到时候别说辞职了,我还要风风光光地出国,谁也拦不住我。
至于周衍和他妈,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去吧。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我拿着睡衣站在浴室门口,整个人都有些恍惚。浴室的镜子里映出我的脸,三十三岁,眼角已经有了细纹,但精神还不错。我在心里问自己:你敢吗?你真的敢这么做吗?
答案几乎是脱口而出的。
有什么不敢的?
我走进浴室,关上门,打开花洒。热水哗啦啦地浇在身上,蒸汽弥漫开来,模糊了镜子里的那张脸。我闭上眼睛,让水流冲刷着我的头发,脑海里开始构思明天的计划。
首先要确认那封邮件的截止日期。然后是准备申请材料,包括简历、项目经验、外语水平证明。我记得我的英语雅思成绩还在有效期内,当初为了考这个证,我每天晚上学到十二点,周衍还嘲笑我“一把年纪了还学什么英语”。现在想想,真是庆幸自己没有听他的话。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周衍已经关了灯,背对着我躺着。我轻手轻脚地爬上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发呆。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影。
“睡了?”周衍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嗯。”
“今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我也是没办法。”他的语气软了下来,“我妈一个人在老家,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你在家照顾她,我也能安心上班。”
我侧过头,看着他的背影。结婚五年,这张床我们睡了五年,可此刻我却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比任何时候都要遥远。
“我知道了。”我说,“睡吧。”
他没再说话,很快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我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的方向,拿出手机,调到飞行模式,打开邮箱。那封邮件果然还在收件箱里,我点开仔细看了一遍——申请截止日期是下周五,需要提交的材料清单列得很清楚。面试安排在提交申请后的一周内,通过后三个月内办理完毕所有手续。
三个月。
也就是说,如果一切顺利,三个月后我就可以坐上飞往国外的航班了。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塞到枕头底下,闭上眼睛。心跳还是很快,快到我几乎能听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但我没有害怕,反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兴奋和解脱感。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一个被关在笼子里很久的鸟,忽然发现笼子的门没有锁。
第二天早上,我比平时早起了半个小时。周衍还在睡觉,我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换上一套最正式的西装裙,化了淡妆。出门前我回头看了一眼卧室的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声再见。
我不知道这一声再见是对谁说的,也许是这间屋子,也许是这段婚姻,也许只是过去的那个我自己。
到了公司,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下载了那份外派申请的表格。填表的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姓名、年龄、学历、工作经验、项目成果、外语水平,每一项我都有拿得出手的东西。写到“申请理由”那一栏的时候,我犹豫了几秒钟,然后写下了一行字:
“希望在更大的平台上挑战自己,为公司创造更多价值。”
写完最后一个字,我点击了保存,然后打印出来,签上自己的名字。
拿着那份申请表走向人力资源部的时候,我在走廊里遇到了部门的老同事王姐。她看我穿得正式,笑着问:“哟,今天升职了就是不一样,打扮得跟要去相亲似的。”
我笑了笑,没有解释。
王姐压低声音说:“听说你要辞职?”
消息传得真快。我摇了摇头:“没有,我就是去办点别的事。”
她没有多问,拍拍我的肩膀就走了。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像个骗子。可转念一想,我骗谁了呢?我不过是做了一个对自己有利的选择而已。
人力资源部的门虚掩着,我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推开门的那一刻,我的手心全是汗。
第二章 申请
人力资源总监姓赵,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很干练。她接过我的申请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
“沈棠,你这个决定考虑清楚了?”她把表格放在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外派可不是小事,一去就是三年,中间只有每年一次的探亲假。你家里能同意吗?”
我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背挺得很直:“赵总,这是我个人的职业选择,我觉得不需要征求别人的同意。”
赵总挑了挑眉,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她在公司干了十几年,见过太多因为家庭原因放弃机会的员工,尤其是女员工。每次公司有外派名额,报名的大多是单身男性,已婚女性寥寥无几。
“你老公那边……”她斟酌着措辞,“不会有意见吗?”
“他会理解的。”我说这话的时候面不改色,“这是对我职业生涯最好的选择,也是对公司负责。外派岗位要求有丰富的项目管理经验和独立决策能力,我觉得我很符合条件。”
赵总沉默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我的申请表。我注意到她的目光在我的雅思成绩那一栏停留了几秒钟,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你的履历确实很漂亮,”她说,“而且你的英语成绩也达标了。说实话,这次外派的岗位有好几个候选人,但综合来看,你确实是最合适的之一。”
我的心跳加快了一些,但脸上还是保持着平静:“谢谢赵总认可。”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赵总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外派不是去旅游,那边的项目压力很大,经常要加班,有时候一个月都休息不了一天。而且语言关虽然你过了笔试,但实际工作中还是会遇到很多困难。你能扛得住吗?”
“我能。”
这两个字我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
赵总看了我几秒钟,然后笑了:“行,那我就把你的材料报上去。下周会有个面试,到时候总部的人会来,你做好准备。”
“谢谢赵总。”
从人力资源部出来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脚步都是飘的。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一阵风吹进来,吹动了我额前的碎发。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自由的味道。
回到工位上,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手头的项目资料。既然决定要走,那就得把工作交接得漂漂亮亮的,不能让任何人挑出毛病来。这是我的习惯,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要做到最好。
中午吃饭的时候,手机响了。我一看屏幕,是周衍打来的。
“喂?”
“你在公司吗?”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不像平时那么随意。
“在啊,怎么了?”
“我今天请假了,带我妈去医院检查了一下。”他说,“医生说她的腰椎间盘突出比较严重,需要做理疗,每周至少两次。你看你能不能尽快把工作辞了,我好安排时间。”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指甲差点嵌进掌心里。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我知道了,已经在办了。”
“那就好。”周衍的语气明显轻松了许多,“对了,晚上早点回来,我妈说要跟你视频,她想跟你说说话。”
“好。”
挂了电话,我看着餐盘里的饭菜,忽然一点胃口都没有了。旁边的同事小刘凑过来,小声问:“棠姐,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事,昨晚没睡好。”我勉强笑了笑,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味同嚼蜡。
下午的工作特别忙,我一边处理手头的项目文件,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几天的安排。面试在下周三,如果通过了,后面就是体检、签证、培训等一系列流程。按照邮件里说的,最快三个月就能出发。
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我不能露出任何破绽。周衍那边,我得稳住他,让他相信我真的在准备辞职。婆婆那边,我也得应付过去,不能让她看出什么端倪来。
想到这里,我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像谍战片里的卧底。表面上笑脸相迎,背地里却在策划一场惊天大逃亡。
这个比喻让我忍不住笑了一下,旁边的同事莫名其妙地看了我一眼,我赶紧收敛了表情。
下班回到家的时候,周衍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他系着我那条粉色围裙,正在炒菜,油烟机嗡嗡地响着,锅里的油噼里啪啦地溅得到处都是。
“回来了?”他头也不回地说,“洗手准备吃饭,今晚我做了你爱吃的糖醋鱼。”
我换了拖鞋,走到厨房门口,看着他笨拙地翻炒着锅里的鱼。他的厨艺一向不怎么样,鱼皮已经被煎得焦黑一片,糖醋汁也调得太稠了,看起来黏糊糊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愧疚吗?也许有一点。
“今天去医院情况怎么样?”我靠在门框上问。
“还行,医生开了药,说先做两周理疗看看效果。”他把鱼盛到盘子里,转身递给我,“端过去吧,还有一个青菜就好了。”
我接过盘子,手指碰到他的手背,他的皮肤有些粗糙,指节上还有一道小小的伤口,大概是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划到的。以前看到这种伤,我一定会心疼地问他疼不疼,然后翻出创可贴帮他贴上。可今天我只是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把鱼端到了餐桌上。
吃饭的时候,周衍一直在说他妈的病情,说她最近腰疼得厉害,晚上都睡不好觉。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沉重,好像他妈承受的痛苦全都压在了他身上。我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偶尔附和几句。
“对了,你今天去公司办离职了吗?”他忽然话锋一转。
我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说:“今天跟领导谈了一下,他们说让我再考虑考虑,毕竟我刚升职,他们也不想放人。”
“有什么好考虑的?”周衍放下筷子,有些不高兴,“你都答应我了,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我没有犹豫,”我赶紧说,“但是你也得体谅一下公司的难处,我刚接手主管的位置,一下子就走,项目没人带。领导说要我至少把手头的工作交接完,大概需要一两周的时间。”
这个借口是我临时想出来的,听起来合情合理。周衍皱了皱眉,但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嘟囔了一句:“那你快点,别拖太久。”
“知道了。”
吃完饭,周衍主动收拾了碗筷,说是让我歇歇。我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随便换了一个频道。屏幕上正在播一部家庭伦理剧,剧情大概是儿媳妇和婆婆之间的各种矛盾冲突。我看了一会儿,觉得索然无味,就关了电视,拿出手机开始查外派国家的相关信息。
我要去的那个国家是东南亚的一个发展中国家,公司在那边有个大型基建项目,需要派驻管理人员。我在网上搜了一些当地的新闻和生活指南,发现那边的气候湿热,蚊虫比较多,治安状况也一般。但这些对我来说都不是问题,我在农村长大,吃苦耐劳的本事还是有的。
正看得入神,周衍从厨房出来了,手里端着两杯热牛奶。他把一杯递给我,在我旁边坐下,另一杯自己端着喝了一口。
“在看什么呢?”他凑过来想看我的手机屏幕。
我赶紧把手机锁屏,随口说:“没什么,刷刷朋友圈。”
他没有怀疑,靠回沙发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今天累死我了,在医院跑上跑下的。以后这些事就交给你了,我在外面挣钱养家,你在家里照顾好我妈就行。”
我端着牛奶杯,指尖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心里却在冷笑。他在外面挣钱养家?说得好像这个家全靠他一个人在撑着一样。事实上,我的工资一直比他高,去年他的年终奖还没我的一半多。只不过我从来没有拿这个说过事,觉得夫妻之间没必要计较这些。
可现在他理直气壮地让我辞职,一副“我养你”的姿态,好像我离开他就活不下去似的。
“好啊。”我笑着说,喝了一口牛奶,“以后就辛苦你了。”
他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明显得意了起来,伸手揽住我的肩膀:“这才乖嘛。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
我没有躲开,任由他的手搭在我肩上。但他的触碰让我浑身不自在,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膜把我们隔开了。我找了个借口说困了,起身回了卧室。
躺在床上,我给闺蜜林姐发了条微信:“林姐,我打算申请公司外派。”
林姐是我大学同学,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在一家外企做市场总监。她做事向来雷厉风行,性格也大大咧咧的,是我认识的人里最洒脱的一个。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她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你说什么?外派?”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去哪儿?去多久?”
“东南亚,三年。”我压低声音说,怕被客厅里的周衍听到。
“你疯了吧?”林姐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老公能同意?你婆婆不是要来了吗?”
“就是因为她们要来,我才要走。”我把昨天晚上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越说越觉得委屈,声音都有点哽咽了,“林姐,你知道吗,他让我辞职的时候,连问都没问我一句。就好像我的工作、我的事业,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林姐叹了口气:“沈棠,你老实告诉我,你对你老公还有感情吗?”
这个问题把我问住了。
我对周衍还有感情吗?我想应该是有的吧。毕竟在一起这么多年,从恋爱到结婚,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怎么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可是这份感情,在日复一日的消磨中,已经变得越来越淡了。尤其是在他昨天晚上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我甚至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我不知道。”我诚实地说,“但我知道,如果我现在不走,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那就走吧。”林姐说,“你放心,家里的事我帮你兜着。你爸妈那边,我会帮你圆谎的。”
“谢谢你,林姐。”
“谢什么谢,咱们姐妹一场,我不帮你谁帮你?”她的语气变得轻松起来,“不过你可想好了,这一走就是三年,到时候回来,你老公说不定已经跟别人跑了。”
“那就让他跑吧。”我说这话的时候,心里竟然没有一点波澜。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影。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在老家的院子里,夏天的夜晚,我和奶奶坐在葡萄架下乘凉,奶奶摇着蒲扇给我讲故事。那时候的天空特别蓝,星星特别亮,我躺在竹椅上,觉得整个世界都是美好的。
可现在,这个世界变得好复杂。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我收到了人力资源部的通知,面试定在下周三上午十点,地点在公司总部的会议室。面试官是总部的一位副总裁和海外项目部的负责人。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疯狂地准备面试材料。白天上班的时候,我利用午休时间复习英语口语,在网上找了一些商务英语的视频教程,跟着练习发音和表达。晚上回家以后,我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假装在学习新项目的资料,实际上是在研究外派国家的市场环境和项目背景。
周衍对我的表现很满意,他觉得我终于开始“收心”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整天忙着工作。他甚至主动帮我分担了一些家务,还说要趁着他妈还没来,带我出去吃几顿好的。
“等你辞职了,就没这么好的日子过了。”他开玩笑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我笑了笑,没有接话。
周六那天,周衍说带我去商场逛逛,说是要给他妈买几件新衣服。我们开车到了市中心的一家百货商场,周末的人很多,停车场绕了好几圈才找到车位。
周衍拉着我在女装区逛了很久,精挑细选地给他妈挑了两件外套和一条裤子。他拿着衣服在镜子前比划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认真又专注,就像一个孝顺的儿子在为母亲挑选礼物。我在旁边看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你觉得这件怎么样?”他拿着一件枣红色的羊毛衫问我。
“挺好的,颜色显年轻。”我说。
“那就这件吧。”他把衣服递给导购,“麻烦包起来。”
结账的时候,他从钱包里掏出信用卡,刷了将近两千块钱。我站在旁边,看着他签字,心里默默地算了一笔账——这两千块钱,够我买一张飞往外派国家的单程机票了。
从商场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华灯初上,街道两旁的霓虹灯次第亮起,把整座城市装扮得流光溢彩。我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车窗外的风景一闪而过,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座城市,这个家,身边的这个男人,好像都离我越来越远了。
“想什么呢?”周衍一边开车一边问。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我说。
“回去早点休息吧。”他伸手过来,握了握我的手,“这几天辛苦你了。”
他的手很温暖,掌心有薄薄的茧子。我低头看着那只手,忽然想起我们刚结婚那会儿,他每天早上都会牵着我的手一起去上班。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有一个爱我的老公,有一个温暖的家。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不是他变了,也不是我变了,而是我们之间那种叫做“爱情”的东西,在不知不觉中被生活的琐碎消磨殆尽了。
回到家里,我洗了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明天就是周一了,距离面试还有两天。我拿出手机,又把准备好的自我介绍背了一遍,确保每一个单词都发音准确。
背完之后,我打开备忘录,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
“如果面试通过了,我就真的走了。”
写完之后,我看着这行字发了很久的呆,然后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中,我睁着眼睛,听着身边周衍均匀的呼吸声,心里默默地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不管面试通不通过,这个家,我是待不下去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