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弟碗里的菜堆成了小山。他满嘴油光,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我低头看自己碗里。隔夜的米饭已经硬了,一粒一粒散着。旁边趴着旺财,我扒一口,它扒一口。
旺财是我家的狗。它碗里的东西比我的都多。
我弟突然把筷子一摔:我要吃苹果!
我妈放下碗站起来,去厨房翻了一阵,拿出一个苹果。那是家里最后一个。
她看了我一眼。
然后径直走过去,把苹果塞进我弟手里。我弟张大嘴咬了一口,汁水顺着下巴流下来。
隔壁邻居阿姨刚好来串门,看见这一幕:怎么不给念念也吃一口?你掰开,一人一半嘛。
我妈笑着摆摆手:她挑嘴得很,才不吃苹果。当姐姐的,天生就该让着弟弟。
我弟把苹果举得老高,对我露出一个得意的笑。他一口接一口地咬,咔嚓咔嚓的声音传进我耳朵里。
我不敢说话。
盯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苹果,默默咽了下口水。
六岁那年,我第一次鼓起勇气去拿遥控器。
电视里放了一整天的小猪佩奇。
粉红吹风机跳泥坑、粉红吹风机吹口哨、粉红吹风机一家去度假。我弟窝在沙发里看了一集又一集,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站在旁边看了一整天。那只粉红色的猪,我已经能把台词背下来了。
黄昏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了。伸手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飞快地按了一下。
电视画面一闪,小猪佩奇变成了熊大熊二。
我弟愣了半秒。
然后他从沙发上弹起来,像一颗炮弹一样朝我撞了过来。我整个人往后倒,后脑勺磕在地板上,膝盖蹭破了皮,血珠子渗出来。
我要看小猪佩奇!不看臭狗熊!
我妈从厨房跑出来,手里还攥着锅铲。我弟扑进她怀里,搂着她的腰放声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你看你把弟弟欺负成什么样了!她蹲下来抱着我弟,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好了好了乖,妈妈在呢,不哭了啊。
我坐在地上,膝盖火辣辣地疼。低头吹了两口气,血还在往外渗。我撑着地板慢慢站起来,两条腿有点抖。
我弟从我妈怀里探出头,脸上的眼泪还没干,眼神却已经变得狠戾。他伸出一只手指着我:妈,她抢我的电视!杀了她!
我妈转过头来瞪了我一眼。
在家里还敢跟弟弟抢东西。她的眼神很冷,杀了你,杀了你。你怎么不死在肚子里。
我愣在原地。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妈,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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