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冬天,北京,安徽凤阳小岗村的消息还没有传遍全国,许多70后正在乡村土屋、城市筒子楼和工厂宿舍里长大。他们未必知道“改革”二字意味着什么,却已经感受到生活正在悄悄改变:粮票仍在使用,广播里开始出现新的声音,课本之外,人生似乎多了一条路。
所谓“最苦的一代”,并不是说70后人人都经历过同样的贫困,而是他们恰好站在社会剧烈转折的交界处。童年赶上物资紧张,少年面对升学竞争,成年后又遇到就业、住房和家庭责任同时压来。前半生几乎每一步,都要靠自己摸索。
他们的童年,和“买东西”这件事关系密切。粮食、布匹、食用油等生活物资,往往需要凭票供应。钱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能不能买到,还要看手里有没有票。商店里货物不算丰富,家里添置一件自行车、缝纫机或手表,常常要积攒很久。
但物质不宽裕,并不代表童年没有滋味。邻里之间借一碗粮、让一张桌,都是常见的人情。谁家买来一台黑白电视,到了傍晚,院门口便会聚来一群孩子和大人。农村露天放电影,更像一场集体活动,长凳、小板凳早早摆好,放映员还没调试机器,前排已经坐满。
饭桌上的记忆也很具体。平日以粗粮、蔬菜为主,逢年过节能吃上一顿肉,孩子们会盯着碗里的那几块肉。猪油拌饭、炒鸡蛋、刚出锅的白面馒头,在那个年代并不普通。今天听来简单,对当时的家庭来说,却是辛苦劳作后最实在的满足。
有意思的是,70后的成长,正好撞上国家发展方向的重大调整。1970年,东方红一号卫星升空;1971年,中国恢复在联合国的合法席位;1972年,美国总统尼克松访华。1976年,粉碎“四人帮”,持续多年的动荡局面结束。1977年恢复高考,改变了许多年轻人的命运。
那场考试的意义,远不只是一次升学选拔。许多已经参加工作的青年重新拿起课本,煤油灯下、宿舍里、田埂边,都有人背诵公式和课文。有人因年龄偏大错过机会,也有人凭着几个月甚至几年的准备走进大学。对于普通家庭而言,这是一扇少见的、相对公平的门。
1978年召开的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作出把党和国家工作中心转移到经济建设上来、实行改革开放的重大决策。变化并没有在一夜之间完成,70后却在成长过程中逐渐看见了市场变活、商品增多和城市扩张。他们既是变化的见证者,也是最早承担变化代价的一批人。
这种代价,往往落在就业和住房上。计划经济时期形成的分配方式逐步调整,原有的“铁饭碗”不再牢靠,单位福利也发生变化。很多70后参加工作时,已经不能像父辈那样依靠单位解决住房。买房、结婚、养育子女,几件大事接连而来,工资却未必能同步增长。
“房子怎么办?”“慢慢攒,先把日子过起来。”这类对话,在那个年代并不稀奇。没有现成经验可供照搬,他们一边工作,一边学着办手续、找机会、做生意,甚至从工厂转向个体经营。有人下海成功,也有人赔光积蓄后重新开始,输赢都由自己承担。
70后的父母,多出生于新中国成立前后,许多人文化程度不高,却承担了家庭最早的积累。到了70后这一代,读书机会增加了,但优质教育资源仍然有限;城市岗位增多了,但竞争也更激烈。能够进入大学、进入机关或大型企业的人毕竟有限,更多人走进车间、商店、建筑工地和长途运输线。
他们还经历了技术更替带来的冲击。年轻时写信、排队打电话,后来学会使用电脑,再后来接触智能设备。对许多人来说,改变的不只是工具,还有工作方式。不会就学,学得慢也要追,因为停下来,岗位和收入都可能受到影响。
因此,“苦”并不只在吃得差、住得挤,更在于没有太多试错空间。上有逐渐老去的父母,下有正在成长的孩子,中间还夹着住房、医疗、教育和工作压力。很多70后不善于把疲惫说出口,习惯把问题拆开,一件一件处理。能省则省,能扛则扛,是他们熟悉的生活逻辑。
当然,70后并非只有艰辛。他们见过票证时代,也见过商品逐渐丰富;经历过信息闭塞,也亲手完成了从书信到数字通信的转换。有人成为教师、医生、工程师和企业经营者,也有人一辈子守着普通岗位。名声不一定显赫,贡献却常常落在家庭、单位和城市最具体的日常里。
他们不容易被单独概括。说他们“最苦”,是对一段生活经验的概括,并非给整整一代人贴上固定标签。70后真正特别之处,在于既承受过匮乏,又参与了开放后的建设;既熟悉节俭和忍耐,也懂得靠学习和行动争取机会。许多人的人生轨迹,正是从一张粮票、一场考试和一套靠自己买来的房子展开的。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