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30日,郑州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给大皖新闻记者的回复只有四个字:查无此人。

被查的这个人叫陈浩垚。在此之前,他头顶“郑州大学新闻学讲师”“郑州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讲师”的身份,给学术年会投稿,在多所高校的论坛上担任点评人、发表主题演讲,日程排得比很多真讲师都满。直到郑州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刘宪阁在自己的微信公众号“阁楼边缘语”上发了一条打假消息,这条身份线才被从根上拽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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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假是怎么发生的

刘宪阁的切入点很具体:一位名叫陈浩垚的人,顶着郑大新传院讲师的头衔,给某学术年会投了稿,而这个人并非该学院讲师。消息发出后,传媒茶话会向郑州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核实,得到的答复是“查无此人”。

大皖新闻的记者随后做了两件事。一是在郑州大学官网搜索“陈浩垚”,显示无结果;二是直接联系学院,工作人员确认陈浩垚“并非该学院老师,与学院无任何关系”,其在外参与活动属于个人行为,学院尚未报警,但如果对学院造成实质性影响,相关人员要为此担责。

也就是说,不是“离职了没更新”,不是“外聘或兼职没登记”,是从官方口径到官网检索,这个身份在郑州大学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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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这几个月里做了什么

陈浩垚不是只在一个场合露了一次面。梳理公开信息,今年6月以来,他以“郑州大学讲师”身份参与的活动至少包括:6月在华中某校学术会议上担任“AI与外语学科发展研究”分论坛点评人;10月24日带着论文《国家语言能力建设助力国家治理现代化的作用机制与实践路径》到江浙某高校参加国家语言能力建设研讨会;如果不是被打假,10月31日他还要在华东师范大学一场学术会议上,出席“文明互鉴和中外人文交流”分论坛,作题为《文明互鉴视域下中西文化交流的历史嬗变与范式重构》的主题演讲。

这些活动的共同点是:主办方给了他正式的身份位置——点评人、发言人、演讲者。他的名字被写进会议议程,和真正的高校讲师、独立学者并列。一个不存在于任何高校名册上的人,就这样一场接一场地出现在了学术共同体的正式场合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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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论文、编造的参考文献,和“全才”式跨领域

比身份冒用更值得细看一层的是他投出去的东西。

刘宪阁请学友帮忙审阅了陈浩垚的16篇稿件,发现其中11篇主题与媒介生态学有关,论文格式相似,参考文献全是编的,甚至没有一条注释。刘宪阁还指出,陈浩垚疑似将AI生成的多个领域论文投稿至多个学术论坛,而这些论文“甚至通过了筛选”。

他的“研究方向”横跨新闻传播、语言文化、文学史、美学、音乐史,每一个领域都打着郑州大学的旗号出现。一个真实的高校讲师通常有相对聚焦的研究脉络,而陈浩垚的覆盖面更像是对学术会议议题分布的扫描式回应:什么话题有论坛,就有什么话题的论文。AI在这里充当的不是辅助工具,而是产能本身——批量生成符合格式的文本,批量投稿,批量通过初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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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东师大的会议,差点就成了下一站

如果不是打假赶在会前,10月31日那场华东师范大学的学术会议就会成为陈浩垚最新一次公开亮相。

大皖新闻记者联系华东师范大学国际汉语文化学院后,工作人员证实该学院确实组织了这场会议,也关注到了打假一事,经核实陈浩垚身份不实,已取消其参会资格和学术分享环节。至于此前他是如何获得参会资格、主办方有没有核验过身份,工作人员表示尚不知情,将去询问了解。

澎湃新闻在当天的评论里把问题指向了主办方:“这种身份造假不仅破坏了公平竞争,更是在污染整个学术圈,主办方到底是怎么通过身份核验的?”这个问题不是针对华东师大一家。陈浩垚在至少三四个不同高校主办的活动中以同一虚假身份出现,没有一处在前置环节拦住他。会议组织者通常依赖投稿人自行填写的单位信息,缺少与高校人事系统或官网的交叉验证,而“郑州大学讲师”这个头衔本身足够体面,足够让初审者默认它不需要被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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