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惭愧，我又把卸载了的红果装了回来。
卸载的时候，我倒是挺大言不惭的，说要保护自己的时间，保护自己深入思考的能力，保护自己感受复杂情感的能力，保护自己延迟满足的能力。
结果我扛了一个月就扛不住了，啪啪打脸。
我确实卸载了红果，但架不住我还有抖音啊。如果说红果是卖药的，抖音就是负责吆喝的。
如今的抖音，你刷10条内容，恨不得5条广告，3条短剧。有营养的内容也就十之一二。
抖音短剧投放设计得也很巧妙，先一次性给你放出三五集，你要是被内容钩住了，自然而然就会去点击下方的全集链接。
如果你敢直接在抖音上看短剧，它就敢给你一集插播一条广告。
广告时长一开始两三秒，到后来十几秒。算法非常聪明，哪一集精彩，它前面广告就长。
如果你不耐烦看广告怎么办？你有两个选择，要么放弃看这部短剧，要么去红果看，那边广告少很多。
然而你放弃一次两次容易，但是抖音一天给你推送五六十部短剧，总有你舍不得放弃的一部。然后广告又不断地折磨你，这谁受得了啊。
有朋友说了，要不你把抖音也删了呢？我要是能做到还在纠结什么。
更何况没了抖音还有小红书，还有微信绿泡泡，也在不断推送短剧给我。我要是都删了，岂不是自绝于人民？
所以没办法，我又把红果下载了回来，被短剧荒废和被广告折磨，两害相权我取其轻。
其实我也知道，这一切都是借口，我的主要问题始终还是低级趣味，格调和审美都不高。
我身边和网上那些格调审美高的文青朋友，压根儿就不会有这种纠结，他们骨子里就瞧不上庸俗不堪的短剧，一丁点观看的兴趣都没有。
除非说哪一天，是枝裕和、侯孝贤、毕赣、阿彼察邦、李沧东这帮人开始拍短剧，他们才有可能百忙之中拨冗一观。
不过话又说回来，作为一个曾经的文青，我也不是彻底庸俗的人。而我那一点点格调与审美如今成了我的“短剧防沉迷系统”。
作为多年影迷，我对故事的复杂性还是有一个基本要求。红果上绝大多数故事满足不了我这个要求，它们太简单，太直接。没有悬疑，没有未知，没有复杂的表达。所以绝大多数东西确实不值得一看。
审美上的挑食，可能是我最后的防线了。否则的话，我就真的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这话不是夸张。我知道自己疲惫、无聊、情绪低的时候，防线会变脆弱。算法也会学习，它会用更强的钩子、更快的节奏、更“让我舒服”的东西，慢慢磨低我的阈值。
今天我觉得太简单的东西，明天可能就变得“还行”。今天我是有目标地看一部，明天可能就变成“顺便再刷一部”。欲望不容易抗衡，就像人性经不起考验。
有时候我也在想，不如顺便当个短剧剧评人。然而我发现在短剧这一块，剧评人毫无意义。
影评人之所以能够成立，是因为观影有门槛，有成本。影评人干的就是这个事情——帮你鉴别烂片，节省时间和金钱；帮你分析电影，加深你对优秀影片的理解。
但是这两件事在短剧里都不成立。
对着一部每集两分钟、主要靠扇耳光推进剧情的作品分析视听语言，就像给方便面写美食评测——不是不能写，是写了对不起自己的过去。
写到这里，我大概想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我既不是彻底的文青，也还不是彻底的俗人，我卡在了中间。
但换个角度想，卡在中间也有卡在中间的好处。
文青朋友的“不看不纠结”，是靠骨子里的傲慢实现的，那种防线太依赖天赋，学不来。
而我这种“口嫌体正直”，虽然low一点，虽然靠意志力苦苦支撑，虽然一到深夜疲惫的时候就摇摇欲坠——但它是普通人能拥有的那种防线。
至于这道防线还能撑多久，我不知道。
算法在学习，阈值在下沉。我能做的大概就是在“再刷一部”的念头升起时反思一下：赶紧睡吧，明天还要早起送孩子上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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