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玛雅古城衰落了，然后呢？人们通常默认答案是"然后它就空了"。但一项新的考古研究给出了不一样的画面：权力走了，人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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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项研究聚焦于阿凯（Ake），一座位于今天墨西哥尤卡坦半岛的祖先玛雅城市。研究由弗吉尼亚大学人类学家罗伯托·罗萨多-拉米雷斯（Roberto Rosado-Ramirez）完成，论文发表在《拉丁美洲古物》（Latin American Antiquity）上。结论很直接：阿凯确实失去了权势，但它的人拒绝抛弃它。

时间线要从古典期末期说起。公元300年至900年之间的某个时候，尤卡坦半岛北部许多繁荣的玛雅城市相继沦为废墟。但罗萨多-拉米雷斯在论文中写道，这并不是它们故事的终点。"恰恰相反，"他写道，"纪念性玛雅建筑化为瓦砾堆的转变，在祖先之地催生了人、物质与其他非人实体之间的新关系。"

到公元1000年，政治权力的转移让阿凯的巨型石构建筑无人维护，开始崩塌。重力、侵蚀、湿度和植被生长进一步加速了衰败。但废墟很快迎来了新的居住者——既有野生动物，也有在政治崩溃后寻找住处的人。罗萨多-拉米雷斯写道，这一新发现挑战了一种"现代西方对祖先玛雅废墟的理解"，即把它们看作没有活力的、被遗弃的空间。

在围墙环绕的城市中心里，新社区用木杆和茅草盖起了房屋，每座不超过500平方英尺。今天，96个小土丘标记着它们曾经的位置。就连那些一度宏伟的石构建筑的砌块，也被重新用作这个新街区的房基。器物记录显示，直到约1550年都没有出现中断——也就是说，从1100年到1550年，大约450年间，一个繁荣的社会就生活在崩塌的石构遗址之中。

罗萨多-拉米雷斯写道："阿凯的废墟，以及尤卡坦北部许多其他祖先城市的废墟，之所以充满活力，是因为它们有能力聚集生命与物质，并在后古典时代将社区领土化。"

阿凯的鼎盛时期是什么样子？它有一座铺砌的广场，四周环绕着七座石构建筑；一条42英尺宽的道路把城市与约20英里外的区域中心伊萨马尔（Izamal）连接起来。但在公元1000年至1100年间，政治动荡与干旱袭击了这一地区，遗址的维护随之衰退。然而即便居民不断更替，阿凯从未被完全废弃。

考古人员在倒塌的石块和房址土丘之间发掘出了陶碗、动物骨骼、研磨石和纺轮，全部断代于1100年至1550年之间。在坍塌的瓦砾下继续挖掘，又发现了同一段450年间的更多器物，以及墓葬和宗教活动的痕迹，比如焚烧香料的迹象。

按照罗萨多-拉米雷斯的说法，阿凯一直有人居住到16世纪晚期。关于这座遗址最后一条已知记载，出现在1567年的一封官方信件中，此后它再未出现在历史记录里。基于这种沉默，罗萨多-拉米雷斯推测，西班牙当局强制迁走了当地居民，把他们转移到了另一座城镇。

今天的阿凯住着大约350人。一片运动场沿着古老的围墙延伸，一座天主教堂立在旧日的玛雅金字塔之上。生活仍在这座城市的边界之内继续，几乎一如既往。

这件事真正有意思的地方在于：我们习惯把"文明崩溃"想象成灯一下子全灭，但阿凯的器物记录显示，石头倒下之后，日子还接着过了几百年。至于那450年里住在废墟中的人如何组织自己的生活、他们与旧建筑之间究竟形成了怎样的关系，还有待更多发掘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