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天凤案审到第27天，法庭放出一段段闭路电视录像，把所有人的视线拉回到2023年2月，案发前的半个月。
录像里，邝家父子在不同店铺、不同日子，往车里搬东西：带轮的塑料收纳箱、透明胶箱、绞肉机、大汤煲、砧板、绳索、索带、手套，还有电锯和锯片。
买的东西一件比一件不对劲，和店员的对话一句比一句可疑。可哪怕录像放到了大屏幕上，三个人还是站在法庭上，对谋杀两个字一口咬定：不认。
只是今天，坚持快一个月的邝球终于松口了，虽然罪行只承认了一半。
先把时间线捋一遍，看他们那几天买了什么。2023年2月6日，邝球和邝港杰出现在龙尾村那间后来出事的单位。
2 月 7 日，邝港杰开着白色七人车去商场，在 IKEA 买了带轮子的长方形塑料收纳箱、透明胶箱和密封塑料袋，用八达通付款。
买完又专门跑去加多利山，向朋友借了另一辆七人车。父子俩把收纳箱从一辆车搬到另一辆车上，邝球开走。
2 月 8 日，两人分头进店。邝球在上海街的厨具店，买了大型绞肉机、14 寸汤煲、圆形砧板，收据 8700 元。
挑绞肉机的时候，他特意选了意大利制、比普通款贵两三千的那台。他还问店员有没有碎骨机，一听要 3.5 万，嫌贵，没买。买完又进了刀具店，往车里放了几件像刀的东西。
而同一天，邝港杰在五金店买了 5 双手套、索带和麻绳尼龙绳。
2月9日，邝港杰去荃湾买厨房剪刀和喷雾，回到龙尾村单位，邝球也在。
2 月 10 日，邝球开到深水埗五金店，买下电锯和锯片，用纸箱装着提走。这个纸箱，和后来警员在龙尾村单位检取的电锯包装箱，看着像同一个型号。
对了，2 月 15 日，邝港杰还买过一把铁锤。事后锤柄上验出了邝港智的 DNA。从 2 月 6 日到 2 月 21 日案发，15 天。这份清单，从头到尾没有一样是 "顺便买的"。
更巧的是，2 月 2 日和 5 日，邝球还两度到龙尾村跟地产经纪碰面。买工具之前，他先租下了那间村屋。
录像里最让人不舒服的，不是买了什么，而是怎么买的。
邝港杰买绳那段，摄像头拍得一清二楚。他拿着白色和棕色两种绳子问店员："童军绳是不是这种？" 店员反问："玩什么？打绳结？" 他确认了。
店员指向棕色绳子说，打绳结通常用这种，又问了一句："你玩童军？" 邝港杰回答说："给小朋友玩。"
一个成年人，买打绳结用的绳子，理由是给小朋友玩。这话说出来，谁听都觉得不对味。
还有细节。他挑索带时，反复在自己手腕上试。邝球买防水靴，在摊位上用脚去量尺寸。
这些动作单独看，都能找出一个 "正常" 的解释，露营、搬家、做饭。可把整张清单摊开：收纳箱、绞肉机、汤煲、砧板、锯子、绳索、手套、铁锤。这可不是什么过日子会买的组合。
在我看来，最说不通的还不是买了什么，而是买齐之后，这些东西去哪了。
警方事后在龙尾村单位搜出大量工具，在冰柜里发现人体残肢，两个大汤煲里发现人体组织。控方认为，汤煲里的蔬菜是为了掩盖处理遗体时的气味。
录像里那些 "怪异" 的采购，到了案发现场，一样样都对上了号。
今天庭审最大的变化，是邝球。这个 69岁、警长出身的老头，开审前一直不认罪，今天在 9 名陪审员面前突然改口，承认阻止合法埋葬尸体罪。书记读出控罪，他说了句 "认罪"。
至此，三个被告，邝港智、邝港杰、邝球，都认了这一项罪名。但对谋杀，三个人还是否认。
这里有个绕不过去的坎：他们承认处理了尸体，却不承认杀了人。
我认为这个认罪方式很能说明问题。承认埋尸，等于承认自己在死者死后参与了处理遗体。那尸体是怎么死的、谁弄的，就成了他们最想撇清的部分。
认轻罪、赌重罪，是刑事案里常见的策略。先把 "处理尸体" 认了，把 "杀人" 这环推出去。
可录像摆在法庭上：提前半个多月开始采购工具，铁锤的柄上验出另一个被告的 DNA。这种有准备、有分工的时间线，跟 "临时帮忙善后" 的说法，怎么也对不上。
当然，也可以反过来想。也许他们真的只是事后参与，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提前采购，也可能只是辩方眼里的 "巧合"。
但在我看来，一个人要是没打算干什么，通常不会提前半个多月，把绞肉机、电锯、汤煲、绳索一样样买齐，还专门借辆车来转运。
案件还在审理，三名被告都否认谋杀。录像、收据、对话，全都躺在卷宗里。人可以否认指控，但否认不了摄像头下面自己做过的事。
剩下的问题只有一个：买这些东西的时候，他们心里盘算的，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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