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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馒头,白得像一小片沉默的雪

从蒸笼里升起,穿过清晨的雾

落进一双发抖的手里

能让一个人重新站起来

能让眼里的黑,退成一条细小的河

它填饱胃,却填不平

田埂上那些深深浅浅的沟

一个馒头是慈悲

不是命运的回声

一个理想的世界

不在墙上

在土里

需要有人肯弯腰

需要一双沾泥的手

把种子按进土里

再把腰酸、日晒、雨淋

一粒一粒咽进沉默

需要在黎明前出门的人

把汗水种成麦子

把麦子磨成面粉

把面粉蒸成别人手里的馒头

而自己只留下

指缝里洗不净的土色

一个世界若忘了农民

就像一棵树忘了根

花开得再高

也经不起一场风

真理也会在春天开花

它不在高台上

它埋在冻土里

等一场雨,等一声雷

等一个人蹲下来

把耳朵贴近大地

它开花时

没有锣鼓

只有麦苗轻轻抬头

只有冰层下面

河水开始翻身

花瓣上颤抖的光

落进谁的眼底

谁就带走整个春天

书看多了

心里会慢慢亮起一盏灯

灯不照别人

先照见自己

照见那些被日子压弯的念头

照见沉默里

还没有发芽的声音

书看多了

知道疼,也知道为什么疼

知道低头,也知道

什么时候该抬起头

一页一页的夜里

长出骨头

一个馒头

救一个人的命

一个农民

种一群人的春天

一本书

点一盏不灭的灯

一条真理

在花开时

把沉睡的人轻轻唤醒

让麦子先绿

让泥土先醒

让读书的人

把灯带回家

再把家

带向更远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