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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0月27日,胡润研究院发布了新一年的百富榜。大家的目光都在首富身上,有一行字不太显眼:拼多多黄峥财富缩水1120亿元,以2020亿元位列第11名。

这也是他首次跌出前十。差不多同一时间,淘宝的双11开始了。

今年天猫平台于10月15日开启预售预热和定金支付,主打的优惠方式换成了官方立减,不需要凑单,单件购买商品就能直接减免金额。把这两条放在一起看挺有意思。

黄峥的身家在缩水,可他十年前看准的那件事,现在老对手也照着做了。很多人觉得拼多多就是赢在便宜。我不这么看。

便宜只是摆在明面上的一层,底下还有三本账:普通人的脑子累不累,买到次品心里怕不怕,县城的货架上东西够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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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黄峥这个人。他1980年生于杭州,在浙江大学竺可桢学院读完本科,去美国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读了计算机硕士,后来进了谷歌。

这份履历放在哪儿都算顶尖。可他回国后做的生意,偏偏是很多精英看不上的:给县城、乡镇的人,还有每块钱都要算一算的家庭,卖几块钱的日用品。

拼多多2015年起步,那时候淘宝已经做了十二年,正在往“消费升级”的方向走:品牌旗舰店越开越多,页面越做越精致,大促规则也一年比一年复杂。我不觉得这条路有错,确实有很多人想买更好的东西。

问题在于规则一层层加上去,用户的脑子可没跟着变大。澳大利亚心理学家约翰·斯威勒在1988年前后提出过“认知负荷理论”。

意思很简单:人一次能处理的信息有限,超出了就会烦,就想躲。打个比方,晚上十点,你哄完孩子,想给家里补一袋洗衣液,结果卡在“满多少减多少”上,为了凑单又去翻一包根本不缺的垃圾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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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了八块钱,搭进去二十分钟,还憋一肚子火。拼多多当年的做法正好反过来:页面上直接标价,点一下拼单,用微信付完就走,像一家只开一个收银台、价签写得很大的小超市。

依我看,黄峥最先抓住的不是大家缺钱,是大家累。缺钱是看得见的,累是看不见的,可下次还来不来,往往取决于累不累。

话也得说回来,拼多多并不是没有套路。“砍一刀”在亲戚群里转来转去,永远差那么一点,被吐槽了好多年。说它“毫无套路”不符合事实。

比较准确的说法是:套路它放在了拉新用户的环节,付钱那一步留得很干净。人愿意被热热闹闹地拉进门,但很讨厌结账时还要做数学题。这个分寸,才是它的高明之处。

第二本账是安全感。以前网购买到次品,维权是件苦差事:先跟客服磨,磨不下来就拍照、录开箱视频,要退货还得自己先垫运费。

十几块钱的东西,很多人算了算觉得不值,就认了。可这种憋屈记在心里,下次就换地方买了。“仅退款”就是从这儿切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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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2021年时被拼多多率先推出,后在2024年时被京东、淘宝、抖音、快手等相关平台相继引入。对买家来说,等于平台先站出来替你挡一下,东西有问题,钱先退回来。

可这个规则有两面。一些人钻空子白拿货,中小商家货和钱都没了。

监管很快出手:针对社会集中反映的"仅退款"问题,约谈主要电商平台,就平台利用"仅退款"规则挤压商家生存空间、助长低质低价竞争风气等问题,提出具体整改要求。

在我看来,这段经历很像一堂公开课:拿商家的血去换买家的笑脸,能热闹一阵子,长不了。平台就像一条船,只往一边压,迟早要翻。

不过“仅退款”虽然没了,它也留下了一样东西:消费者见识过维权可以很轻松,这个心理预期回不去了。往后哪家平台都躲不开一个问题:顾客买到次品时,你能不能少折腾他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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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本账最大,算的是人口结构。外界一度喜欢给拼多多贴“五环外”的标签,语气里多少带点轻视。

我反倒觉得这个标签说中了一件事:中国的消费市场是一栋很多层的楼,不是只往上开的一部电梯。顶楼有人挑大牌,一楼也有更多人在比两块钱和三块钱的差价。

两种人都是真实的需求,谁也不比谁低。流量要是只往有品牌、有广告预算的商家那边倒,没牌子的产业带工厂就会慢慢被挤出视线。

结果两头都难受:工厂的货卖不出去,县城的人找不到便宜又靠谱的东西。拼多多做的事其实不复杂,就是把这两头接起来,少几层中间商。

这条路越走越“重”。2026年一季度,拼多多的交易服务收入达到563亿元,同比增长20%,占总收入比重升至53%,超过在线营销服务及其他收入,成为拼多多第一大收入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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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大白话讲,它不能光靠卖流量赚钱了,得真金白银往供应链里投。公司还今年3月成立专项公司开启品牌自营业务,首期注资150亿,未来三年计划投1000亿。

我认为这才是拼多多真正难被复制的地方。界面能改,规则能抄,可是把货又便宜又稳定地送到偏远的村子里,靠的是物流、补贴和好几年的耐心。

便宜是结果,不是原因。只看到价签的人,学不会它。

故事讲到这儿,结局并不是“拼多多大获全胜”。淘宝在改,而且改得不含糊。

今年双11除了官方立减,还设了价格校验,要求预热期活动商品标价相比校验期最低标价,上浮不能超过20%,专门防先涨价再打折。京东更干脆,10月12日20:00直接现货开卖,取消预售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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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拼多多领先的那份“简单”,正在变成全行业的标配。领先者的招数一旦成了常识,它的优势也就被摊薄了。拼多多自己则进了更难的一段路。

一季度财报发布当天,股价较前一交易日收盘价96.64 美元/股大跌10.38%。二季度实现营收1123.58亿元,同比增长8%,归属于普通股股东的净利润为271.82亿元,同比下降12%。

海外也不太平,欧盟委员会给Temu开出2亿欧元罚单,指其未能有效阻止违规商品销售。更扎眼的是一张罚单。

今年4月17日,市场监管总局就“幽灵外卖”系列案处罚7家平台,拼多多一家就被罚没15.2193亿元,成为此次处罚中金额最高的平台。

处罚决定书还写明,调查期间拼多多存在无正当理由拒绝提供有关材料、信息,或提供虚假材料、信息等行为,甚至采用暴力、软对抗等手段阻碍监管执法。这一点必须直说:对消费者再好,也不能拿不守规矩来换。

一家靠“让普通人省心”起家的公司,自己先得是个守规矩的人,不然前面攒下的信任,会一笔一笔被扣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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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黄峥本人。他在2020年卸任CEO,2021年辞去董事长,此后几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关于他的去向只有零星传闻。他在百富榜上的起伏,跟公司的起伏连在一起,可公司接下来怎么走,已经要交给接班的团队去回答了。

越来越多人从淘宝转到拼多多,便宜当然是原因,但不是全部。真正起作用的是三件事:少动脑,敢下单,买得到。

前两件,对手已经学会了,第三件拼的是耐心,还没分出胜负。从黄峥身上,我看到的是一种不太常见的商业直觉:别人都在琢磨用户还想要什么的时候,他先去问用户已经受够了什么。

这条经验比哪家公司的股价都更耐得住时间。只不过,看懂人心是起点,守住规矩才能走得远,拼多多今年的罚单就是最好的提醒。

榜单上的名次会变,财报上的利润也会变。不变的是那个晚上十点想买一袋洗衣液的人。他不关心平台叫什么,只关心今晚能不能少算一道题,买到的东西靠不靠谱。哪家能一直替他守住这两样,他就会一直留在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