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导演 / 王小一
读睡朗读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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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T诗集《致弱者》的扉页,引用了卡斯塔内达1993年出版的《做梦的艺术》中的一句话:“树与无机生物都活得比我们久,它们本来就是要久留的,它们虽然不动,但却使别的事物绕着它们动。”这也许是进入《致弱者》的一扇门。
卡洛斯·卡斯塔内达是20世纪颇具影响力、也颇具争议的作家。他最著名的作品,是一系列围绕神秘导师唐望(Don Juan Matus)展开的叙事。
卡斯塔内达自称是一名人类学研究生,在墨西哥接触到这位雅基族巫师,并逐渐成为他的学徒。这套作品最初以人类学田野记录的面貌进入学界,后来逐渐发展成关于现实、意识、梦境与力量的秘术叙事,对20世纪后半叶的反文化运动和新时代灵性文化产生了深远影响。
在《做梦的艺术》中,梦不是清醒生活的被动再现,而可能成为通往另一种现实的入口。通过训练注意力,做梦者试图进入不以人的经验为尺度的世界。
在唐望看来,树也不只是被观看的风景,而是有着自身意识与投射的存在。它们如何感知世界,人未必能够理解。如果仅从人的视角看,树确也未必总是友善的。
作为《致弱者》的开篇之作,《月季从你左手边的花圃里长出来》正是从两株植物写起。
月季与剑兰分别从花圃和隔离带里长出来。它们被安置在道路两侧,各有各的位置。诗随即问:
“谁长得更高,谁更美?
谁的根更深,是沉默的
还是喋喋不休的那一位?”
这些问题像是要为植物排出高下,诗却没有给出答案。沉默与喋喋不休,深根与高枝,究竟该由谁来衡量?植物并不理会,它们有着自己的追问和思索。
“大排量摩托”从旁边掠过,植物的反应比路边小吃摊更小,似乎只是城市的布景板。
“作为装饰和牺牲,噪音里的小自然
你们别发出声音,千万不要。”
这几乎是一道命令:你们可以存在,但不要让我们意识到。不只是对植物,人对待人类社会中的他者,也总是如此。
诗人从植物的沉默中辨认出一种不同的主体性,但这却并不被承认:
“当它们开始谈论自我
可能比人谈得更好,
但人不会同意的。
人是不会满意的。”
植物还没有说出什么,人已经不愿听了。
《致弱者》写到很多植物,它们并不总是安静地待在人的生活之外。AT写道:“有种子裂开,在死去、腐烂的动物里面”,“我的手燃烧时也在发芽”。
植物与动物,生长与腐烂,人的身体与土壤,在这些句子里彼此渗透,生命并不总是以一个完整、独立、边界分明的身体出现。《在桌子的梦里》写得更直接:
“没有人在梦里
全是树
吃自己的果子”
人退场之后,树占据了梦,有自己的打算和行动。它们不再只是等待人来解释的意象。
回到这首诗,“它们生命的迹象就是它们的忍耐。”诗没有说这种忍耐究竟意味着什么。它们只是继续生长,枝干交叉,扭在一起。直到大风吹来,它们“成为动物”,暴露出一种人类所无法掌控而因此显得危险的力量。
当我们不再把自己当作世界的中心,还能怎样生活?这是唐望的教诲,也是AT的追问。植物就像一根根铁钉,楔进人类的历史与文化,不急于证明什么,却让我们时不时撞到那些不属于人的尺度。
诗人 AT看到这一切,并不因为这是“应该”或“正确”的,而是因为他就像植物一样生活。他 拥有植物一样的口吻, 如此坦然、松弛地谈论这一切,就像剑兰舒展自己的叶片 。
荐诗 / 脱脱不花
诗人,著有诗集《普通炎症》
第4981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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