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古学家在特洛伊遗址挖了150多年,金冠、酒杯、箭头、兵器都出过土,唯独没有一件乐器。直到最近,一段2,800年前的骨头被确认是一支骨笛——这是特洛伊古城遗址有史以来发现的第一件乐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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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由土耳其文化和旅游部长穆罕默德·努里·埃尔索伊(Mehmet Nuri Ersoy)在社交媒体上公布。他说,这支骨笛让研究者第一次拿到特洛伊音乐文化的直接考古证据。此前,古代文献和安纳托利亚其他地点的发掘都暗示,音乐在特洛伊的宗教仪式以及社会与公共生活中"扮演过重要角色",但一直没有实物痕迹浮出水面。

说人话就是:关于特洛伊人奏乐这件事,过去只有文字上的旁证,现在终于有了一件能拿在手里的东西。

骨笛出土于一个年代定在公元前8世纪的考古地层。这个时间点有点意思——它大致落在荷马创作《伊利亚特》和《奥德赛》的年代附近。特洛伊遗址被划分为九个地层,每一层对应城市历史上的一段时期。学者一度认为,这一时期特洛伊几乎已被废弃,但较新的研究在这一带找到了明确的居住证据。

发掘队负责人吕斯泰姆·阿斯兰(Rüstem Aslan)对土耳其国家通讯社阿纳多卢通讯社谈到了这个时间上的巧合。他提到,就在今年早些时候,作曲家路德维希·约兰松(Ludwig Göransson)用一件类似的乐器,为克里斯托弗·诺兰(Christopher Nolan)改编《奥德赛》的电影创作了塞壬之歌。那段旋律演奏在一件阿夫洛斯管(aulos,古希腊流行的双簧吹奏乐器)的复制品上。《纽约时报》的约书亚·巴罗内(Joshua Barone)在7月写道,那是一段"充满渴望与哀伤"的曲调,让人短暂而深刻地分享到奥德修斯听见塞壬歌声时的感受。

在荷马可能生活的年代留下一支笛子,又恰逢《奥德赛》在公众想象中如此显眼的同一年,"从发掘史的角度看,这是一个有趣的巧合",阿斯兰说。

与骨笛一同出土的,还有一件4,500年前的人形雕像头部,推测曾用于宗教或仪式目的。阿斯兰说,这类发现在特洛伊发掘史上"尤其值得注意,因为类似的器物只有三到五件"。它出土于特洛伊II期城门口附近——那是一处早期青铜时代的聚落,约在公元前2300年毁于大火。

特洛伊的发掘史本身也带着一层讽刺。1870年,德国商人、业余考古学家海因里希·施利曼(Heinrich Schliemann)开始发掘这座被荷马写进史诗的古城。1870年代他确认遗址时,以为后来编号为特洛伊II期的地层对应特洛伊战争时期。实际上,他挖出的那批金银铜器物——因特洛伊神话国王而得名的"普里阿摩斯宝藏"——比特洛伊战争早了约一千年;学界通常把特洛伊战争定在青铜时代晚期,即公元前13世纪或12世纪初。

更麻烦的是,施利曼为寻找荷马史诗的证据而草率开挖的探沟,反而破坏了这些遗迹所在的地层。《挖掘特洛伊:从荷马到希萨利克》一书的合著者埃里克·H·克莱因(Eric H. Cline)2016年对《卫报》说,发掘地图中间有一块空白,上面写着"宫殿被施利曼移除"。"他找到了普里阿摩斯的宫殿,然后把它扔掉了。他找到了特洛伊,但他也毁掉了特洛伊。"

一支骨笛改变不了特洛伊的全部故事,但它至少补上了一块空白:这座城不只有城墙、宝藏和战争,还有人在里面吹过曲子。至于那支曲子听起来是什么样,目前还没有人能还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