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会喜
9月20日下午,和郭如民骑行到西屯,应张运礼先生之邀,观看“义捍行旅”匾并采访背后故事。
此前几天,张运礼先生在村中发现一块木匾,微信拍照发我识读。四个大字“义捍行旅”非常清晰,小字识读有些吃力,仔细品相推敲,大致意思明白:汤阴一个商人,路经黎阳遇到劫难,得“修翁张老先生”侠义相助而脱险,特送匾额褒扬恩德,表达感谢。光绪三十年春。
义捍行旅匾
这是个仗义助人的正能量事件,背后一定有故事,于是相约现场采访。不巧的是,收藏木匾者临时有事外出,匾额没能看成。巧的是,在关公庙东边路口有半截残碑,碑主人就是匾主人,我们决定先看看碑。
残碑系碑身上半截,长时间室内保存,刻字清晰可识。碑题:“传谕嘉奖二等黄色奖牌、河南浚县武装警察队分队长修竹张先生事略碑”,落款:“民国拾二年岁次癸亥四月吉日”。通过正文识读,碑匾主人的形象逐渐丰满起来。
张老修功德碑
先生姓张名祥甫,字修竹,号老修,浚县屯里村人,清末浚县庠生(秀才)。年少时才华出众、气度不凡,有成就大事的声望和期待。长大成人后,性格洒脱豪放、卓尔不群;为人勤财好施,乐于助人。民国年间起用为县武装警察队分队长。
看过碑,运礼带我们来到张国才家。张国才是张老修本家孙子,84岁高龄,满头银发,精神矍铄。向我们介绍说:张老修是清末秀才,民国时起用起来,在县公署当官,带队伍100多人。“义捍行旅”匾现藏张老修的重孙张东胜家里。
义捍行旅匾前题
问及木匾的故事,张国才把上辈人的传说讲了一遍。故事情节简单,也不够生动,好在关键地点和主要人物精确,给人真实可信的感觉。根据国才先生的讲述,结合时代背景和地理环境,稍加润色,整理如下:
商人王玉明,汤阴县后李朱村人,长年做骡马贩卖生意。事发那天,在滑县白道口卖骡马回家,走到朱村(时属滑县,今归浚县)沙窝一带,天已漆黑。黄河故道,沙丘林立,荆棘遍野,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主仆二人相商,赶紧赶路,走出沙窝,到浚县地界,下榻店家休息。正在这时,沙丘后面突然蹿出来五六个莽汉,手持尖刀棍棒,拦住去路,不由分说将二人打翻在地,抢走包裹,迅速散去。仆人不死心,追赶而去。一晃都没了踪影。王玉明吓得腿软,跑不动,也不敢乱跑,怕仆人回来找不到他。约莫两三个时辰已过,还不见仆人回来,想着这荒丘野林的,想必是迷了路。又饥又渴又冷的王玉明,开始顺着小路漫无目的地蹒跚而行。天蒙蒙亮时,发现前面有一座小屋,走近一看,是座阎王庙。心想,十多年做生意积攒的家底被劫掠一空,回家如何交代,一家老小何以为生,不如就此死了算了。走进庙里,解开腰带,上挂横梁,下套脖颈,一心求死。也是命不该绝,一个拾粪老头路过庙前,发现有人上吊,赶快救下。问其何故,王玉明把其沙窝被劫之事说了一遍。老头说,你不能这样,你一死,你全家人咋活?我给你指条路,你不妨试试。这儿是迎阳铺,往西走七八里有个屯里村,村里有个张老修,行侠仗义,乐于助人,他说不定能把你的钱财找回来。
死马当作活马医,抱着试试看的心理,王玉明找到屯里村张老修。王玉明把白道口贩马,朱村沙窝被劫,迎阳铺阎王殿上吊向张老修细说一遍。“这趟营生是我十多年积攒的全部家当,如今被劫一空,真是没有活路了。”
张老修是浚县庠生,家庭富足,仗义疏财,是周边一带颇有名声人物。听到张玉明的遭遇,很是同情,感叹世道混乱,决定出手相助。说道:“朱村一带是滑县地,我与当地九股路村赵老竹相厚,看我薄面定会相助。待我修书一封,让管家前去。你一天惊吓劳顿,且去客房休息。”
管家来到赵老竹家,看过书信,暗自思量:这等恶事,定是陈村“二牤牛”所为。安排手下,通知“二牤牛”即刻来见。“二牤牛”闻听赵老竹口气,知道昨夜劫掠东窗事发,径直带来赃物谢罪。赵老竹将包裹交于管家带回。
张老修将包裹交给王玉明查验,三百两纹银一分不少。王玉明感激涕零,称张老爷是其一家的救命恩人,取出百两纹银答谢。张老修温怒不悦,说:“我难道是为酬金才帮助你的?”让王玉明赶快回家报安,免让家人惊忧。
王玉明受人大恩,无以为报,整日寝食不安,与家人商量,请木匠铺做金匾一方,敲锣打鼓,车马人喧,送到张老修府上。红幔揭开,只见中间横刻“义捍行旅”四个斗大金字,前款题:“修翁张老先生大人德惠 予贸易归,道经黎阳,赖先生保护之,得脱虎口,酬以金不受,謹送匾额,庶报德于万一云。”后款题:“汤阴后李朱村王玉明顿首拜 光绪三十年春月上澣榖旦。”
义捍行旅匾落款
看到王玉明一片诚心,不容拒绝,张老修欣然接受。因其门头已有匾额,故将金匾悬挂于二弟张瑞甫门头。
这段往事虽已远去,但"义捍行旅"匾额仍静静摆放在张东胜家中,见证着那个乱世中依然闪耀的人性光辉。张老修的侠义之举,如黄河故道上的灯塔,照亮了行旅者的归途,也温暖了后人记忆中的乡土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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