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一年五月一日,北京,一间病房。
床上的人七十三岁,病得已经很重,说话都费劲。她还是让人把纸笔拿过来,撑着写了几行字。
信是写给杨尚昆的。大意就一件事:彭老总的传记,请你看一看,亲自审一审。理由也写得很实在——你是最了解他的老战友之一。
写完第二天,也就是五月二日,写信的人走了。
她叫浦安修,彭德怀的妻子。
杨尚昆当时公务缠身,一时抽不开身,先派秘书去医院探望。秘书回来报信说人已经去世,这位八十多岁的老人坐在屋里,好几天没怎么吃东西。
一封信,一个人,一本还没写完的书。这三样东西凑在一起,就有了后来那段长达六年的接力。
先说说这三个人是什么关系
杨尚昆和彭德怀,不是普通的上下级。
一九三三年,杨尚昆从上海到瑞金,先后在中央局党校、红一方面军政治部、军委总政治部任职。一九三四年一月,他被派到红三军团当政治委员,同月当选中央候补委员。
红三军团的军团长,是彭德怀。
那年杨尚昆二十七岁,彭德怀三十六岁。一个是从莫斯科回来的知识分子干部,一个是从平江起义一路打出来的猛将。上头当时是博古主持中央工作,杨尚昆这一来,部队里难免有人嘀咕:这是"中央派来的人",两个人能处到一块儿去吗?
事实证明能。
靠的不是客气,是打出来的信任。
要说清楚这两个人,得先说说彭德怀是什么出身。
他是湖南湘潭人,家里穷得叮当响,小时候讨过饭、下过煤窑,后来投了湘军,从士兵干到营长。一九二八年平江起义,他把队伍拉上了井冈山。此后反"围剿"、长征、抗战、解放战争、抗美援朝,一路打下来,军队里没有人不服他打仗的本事。
这个人身上有两个特点,一辈子没变:一是能打,二是抠。
他抠在什么地方?当到元帅了,还穿打补丁的衬衣;吃饭就是一荤一素,剩下的第二天热一热接着吃。部队里发的东西,他常常不要。这不是装样子,装不了几十年。
杨尚昆的性子正好相反,温和、周全、善于协调。一个刚,一个稳,一个习惯拍桌子,一个习惯把话说到位。
搭档最怕的,是两个人都抢方向盘。
杨尚昆到红三军团以后,定的调子很清楚:作战的事听军团长的,政治工作、机关的事他来。这种"不抢"的姿态,在当时的红军里很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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