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演艺圈,一辈子只演一个人的演员不多,古月是其中最特别的一个。
那次出差,他坐火车。对面一位旅客一直盯着他看,盯得他浑身不自在。那人忽然从包里掏出一张《毛主席去安源》的油画印刷品,递到他面前,说了一句:“你很像毛主席。”
古月将信将疑地接过画,对着画上的人看了又看,越看越觉得有几分意思。回到家,他专门跑到新华书店,又买了一张同样的画,挂在宿舍里,对着镜子反复比。照来照去,轮廓、眉眼、神态,确实有几分神似。从那天起,“像主席”这三个字,在他心里扎了根。
胡可听说昆明军区有位干部酷似毛主席,便借下部队检查工作之机,专门登门拜访。那天他坐在古月家里,开门见山地说:
中央决定在全国、全军挑选一批扮演领袖的特型演员。我看你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如果能把主席的形象塑造好,对个人前途、对党的事业,都是一件大好事。
古月和妻子听了,既激动又忐忑。随后,他拍了一组定妆照,交给了胡可。
决定性的时刻,在1979年一个秋日到来。
这一画,就是一辈子。
1980年1月,古月正式调入八一电影制片厂,成为特型演员组的一员。
外形像,是老天爷赏饭;要形神兼备,靠的是实打实的苦功夫。
最早给古月做造型的化妆师颜碧君后来回忆:古月脸型确实像,但有一颗牙齿向外龇,前额也不够饱满。颜碧君在他额头上比划了一道线,递给他一面镜子、一把镊子,说:没事就把这条线前面的头发全拔掉。
古月二话没说,先把那颗碍事的牙拔了,然后又坚持了很长一段时间,每天拔前额的头发。银幕上那张像极了的脸,是拿血肉一点点磨出来的。
这还不够。真正的难处在于神似。
《开国大典》上映后,主创人员到上海一家医院做首映活动。演员们刚一亮相,走廊里顿时炸了锅。病人和医护人员涌过来,有人扯着嗓子喊:毛主席来了!
有人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对一个特型演员来说,观众这一声发自肺腑的呼唤,比任何奖杯都重。
从1980年进八一厂,到2005年离世,古月在银幕上演了25年毛主席,先后参演了84部影视作品,塑造了从1921年到1965年、跨度长达45年的主席形象。《西安事变》《四渡赤水》《重庆谈判》《大决战》《开国大典》……一部部作品,把他锻造成了最深入人心、也最像毛主席的特型演员。他曾说:演主席,不是演一个人,是演一段历史,演一个民族的记忆。
生命的最后几年,古月常随演出团下乡进厂。每次都是他打头炮。一次现场,他操着浓重的湖南腔,模仿主席的神态,字字铿锵:
同志们,夺取中国革命的胜利,只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今后革命的道路更长、更伟大、更艰苦……
话音未落,台下掌声如雷。那一刻,台上的人和人们记忆里的那个身影,几乎融为一体。
2005年7月,古月在广东参加一个影视基地奠基仪式时突发急病,猝然离世,享年66岁。他曾说,还想再塑造五六个不同时期的毛主席形象。那场未竟的戏,终究没能演完。
好在,他留下的84部作品还在。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人们总能再见到那个熟悉的湖南人——那是无数人共同珍藏的、关于一位领袖最亲切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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