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二年十月十三日凌晨,北大校园里还黑着。
有人早起路过教四楼,借着微光看见地上躺着一个人,头朝墙,已经没了气。看样子,是从楼上摔下来的。
警察来了。五楼一间教室的窗户开着,窗下靠墙放着一把椅子,椅子面上有脚印;桌上摊着一本《求是》杂志,旁边一支圆珠笔,纸上写着八个字:"共产主义必定胜利"。
屋里有他的大衣,还有一台半导体收音机。没有打斗的痕迹,尸检也没查出不妥。
死的人叫解万英,五十三岁,北京大学经济学院资料室主任,兼着院里行政系统的党支部书记,副研究馆员,还带硕士研究生。
一句话说完,就是这些。但要把这件事想明白,得往后退几步看。
那一夜之前发生了什么
十月十二日,中共十四大在北京开幕。
这次大会有一句后来被反复引用的话:明确要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
今天的人看这句话,可能觉得就是个名词。但在一九九二年,它是一道分水岭。过去几十年讲"计划经济",从这一刻起,国家正式把"市场"写进了体制的目标里。
对一个教政治经济学的老师来说,这句话的分量,比旁人重得多。
因为他教了一辈子的那套东西,正在被重新定义。
他是谁
解万英,陕西人,一九三九年出生。
一九六五年,他从北京大学经济学系毕业,然后留校。先是教书,后来调到资料室,一边管资料,一边兼着教学。
资料室这个岗位,在大学里不算显眼。不上课的时候,就是订刊、编目、借还、归档。可他干得认真。
他还有另一个身份:院行政系统的党支部书记。也就是说,除了业务,他还管着一摊思想工作。
五十三岁,正是一个高校中年教师最"夹在中间"的年纪:上面有老教授压着,下面有年轻博士冲着,自己的位置不上不下。
一个"犟"人
认识他的人,对他的评价高度一致:耿直,甚至有点木讷,认死理。
认死理这件事,放在不同的人身上,结果不一样。有人认死理,得罪人;他认死理,多半是自己吃亏。
学校分房子,先给了他一间补查出来的旧房,后来又分了一套楼层高些的单元房。他老伴不愿意搬,嫌高。他反过来劝老伴,说要顾全大局。
对两个儿子,他不算那种望子成龙的爹,但很上心。不功利,常常写些名言警句塞给孩子,当箴言。
这种人,放在单位里,领导未必喜欢,但也挑不出大毛病——活儿干得细,话不多,不钻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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