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〇年三月,北京。
一位三十多岁的教授要走了。走之前,他把自己住的那间教工宿舍里的大米缸,认认真真盛满了。又在桌上给校委会留了一张纸条,大意是:身体不太好,想请几个月假,工资就不要发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带着妻子和四岁的女儿,坐三轮车到了前门火车站,搭早班火车往南走。
这一走,再没回来。
这个人叫李景均。那年他三十八岁,是北京农业大学最年轻的系主任,教的是一门叫"群体遗传学"的课。
那个前夜
先把那个前夜说清楚。
给自己留满一缸米,再写一张"请假"的条子——这个动作很耐人寻味。
他知道这一走,宿舍就空了。米缸满着,万一后来有人要住,进门就有得吃。条子上写"请勿发薪",是不想占公家的便宜。
一个即将永远离开的人,还在替接手这间屋子的人着想。
这种细致,是长期在实验室和书堆里养成的人才会有的。
三月十二日,夫妻俩抱着女儿,从罗湖桥走了过去。九年前的方向,是从香港到大陆;这一次,反了过来,是从大陆到香港。
他本来是谁家的孩子
李景均一九一二年出生在天津大沽,家里做桐油生意,算得上殷实。
那个年代能读上大学的人不多,他一路读到了金陵大学农学院,二十四岁毕业。
毕业第二年,他去了美国,进康奈尔大学,学遗传学和植物学。一九四〇年,拿到博士学位。
摆在面前的,是安稳的研究环境和优渥的生活。当时的中国,正陷在战火里,回去意味着什么,他不会不知道。
但他还是回来了。
一九四一年的那趟船
一九四一年,他和新婚的妻子克拉拉登船回中国。
克拉拉是在美国长大的,一句中国话不会说,跟着丈夫一头扎进陌生的东方。
这趟船,原本三个星期能到上海。为了躲日本潜艇,绕来绕去,整整走了五十一天,才到香港九龙。
到九龙两天后,珍珠港事件爆发,太平洋战争开始。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样:你千躲万躲,还是被卷进同一个漩涡。
夫妻俩在九龙滞留了两个多月,身无分文,靠康奈尔的老同学接济才熬过来。后来通过地下关系,跟着交通员从香港一路辗转到了内陆。
到了桂林,他没有闲着,先在广西大学农学院,后又到金陵大学,继续教书、做研究。
逃难途中,他们在战火里出生的长子,染病夭折。
一个读书人,家国之痛、骨肉之痛,都尝过。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