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多,徐琴坐在骨科病房外的塑料椅上,手里捏着缴费单。她妈做完髋关节手术,麻药还没退,嘴里含混地说水凉,又嫌徐琴把枕头垫得太高。
徐琴把保温杯拿去护士台换了点温水,回来时,手机亮了一下,是弟弟发来的:“姐,装修款差两千,明天得结,先给我转一下。”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还是点开微信零钱,提现时扣了两毛钱手续费。
她弟每次开口都说“就这一次”,她每次也都回“行,先拿着”。转完钱,徐琴把手机塞进包里,像刚才只是在缴一笔小费用。
她妈醒着的时候,说她不会照顾人,水杯放得不顺手,连陪床都坐不安稳。可老人要翻身、要擦背,第一个喊的还是她。徐琴嘴上回一句“知道了”,手已经伸过去托住她的肩。
电话又响了,是店里主管。明早排班表缺人,问她能不能早点去顶半天。徐琴说妈刚做完手术,主管停了一下,只说:“我知道你家里忙,就你最稳,我才问你。”她听完,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先把手机调成静音。
丈夫老赵一直没来医院。下午她给他发了手术后的照片,他回了个“知道了”,后面就没动静。她知道他在上班,也知道他不擅长说软话,可每次屏幕亮起,她还是会下意识先看是不是他的名字。
快十二点,老赵发来一句:“停车场东门,我车里有你那件灰外套。”徐琴愣了一下,才想起早上出门时冷,外套落在他车后座了。她把手机拿近看了两遍,起身往电梯口走。
车里有股旧烟味,方向盘套磨破了一块,边上露着灰色的海绵。老赵没问她妈手术顺不顺,只把副驾驶上的纸袋递过来,里面是一个烧饼和一盒豆浆,烧饼边已经凉硬了。
“你吃点,别空着肚子。”他说完就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工作群里一串没读消息。徐琴咬了一口,芝麻掉在裤子上,她用指甲捻起来,没舍得扔,顺手放进纸袋里。
她跟老赵过了二十多年,最熟悉他这种时候。平常她说话,他常常只应一声;她身体不舒服,他也会记得把药买回来,药盒上哪一格是早上的,他还会拿笔划一下。
可这些好都不太准时。她不知道他哪天会靠近一点,也不知道哪句话说出去会落在地上,所以总想再等等,等他今晚多问一句,或者等他明天主动打个电话。
上个月她跟同事吃饭,同事笑她:“你这人是不是特别容易被难搞的人黏住?”徐琴当时说哪有,后来回家洗碗,倒真想起几个人来。
总是等她救急的弟弟,话不好听、事事要她兜底的母亲,只在缺人时才想起她的主管,还有老赵这种平时关着门、偶尔递一口热水的人。她没把这些归成什么道理,只觉得自己好像总能给他们找出一点理由。
“你明天还来吗?”徐琴问。老赵把手机扣在腿上,说:“看情况吧,早上有会。”她点点头,又把烧饼往纸袋里放了放,免得碎屑掉进车缝。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车里暖气吹得人犯困。老赵伸手把她外套领口翻出来,没说话,她也没抬头,只把豆浆盒的吸管往里推了推。
回到病房,母亲已经睡了,床头柜上的药袋被她碰歪了。徐琴把袋子摆正,手机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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