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时,许宁刚把买回来的菜放进厨房。周诚去开门,周悦先领着一个男人进来,边换鞋边说:“陈越,这边采光最好。”
陈越拎着礼盒,向许宁点头打招呼。许宁还没来得及介绍自己,周悦已经推开主卧门,带他走到了门口。
“你看,窗外没有楼挡着,早上醒来就能晒到太阳。”周悦回头看见许宁正在摆碗,笑着扬声说:“这房子嫂子送我当嫁妆。”
许宁握着两只瓷碗,停在餐桌旁。碗还没摆好,她住着的房子就成了周悦嘴里的嫁妆。周诚冲她挤了挤眼,伸手接碗,贴近她低声说:“先吃完饭。”
许宁把碗放稳,走过去挡住主卧门。“客厅可以坐,这里先别进。”她对陈越说,“这是我的卧室。”
陈越立刻退后一步。“抱歉,我以为是空房间。”他把礼盒换到另一只手上,没有再往门里看。
周悦的笑僵了一瞬,又伸手来拉许宁:“嫂子,就看一眼。陈越大老远过来,总得知道以后住哪间吧?”
许宁握住门把,没有让开。“你刚才说的嫁妆,是指什么?当着陈越的面讲清楚。”
婆婆从厨房探出头:“客人刚到,站在过道里问这些干什么?先吃饭。悦悦,你去陪陈越坐。”
周悦却不动。她看着许宁,声音比刚才轻了些:“嫂子,你昨晚不是答应我们来这儿吃饭了吗?”
“我答应借客厅吃顿饭。”许宁说,“你昨晚发来的消息还在。卧室和嫁妆,你没提过。”
周诚把椅子拉开,接过话头:“宁宁,先让客人落座。她说话没分寸,我一会儿跟她讲。”
许宁看了他一眼。“那你现在告诉她,别再带人看我们的卧室。”
周诚张了张嘴,最后只对周悦说:“先过来吧,饭菜都快凉了。”周悦这才松开门框,经过许宁时,脸上已没了笑。
许宁关上主卧门,回到餐桌。周悦坐在最靠阳台的位置,朝陈越招手,还像主人一样指使她:“嫂子,水果在厨房,你帮忙切一下。”
“饭后我会切。”许宁拉开椅子坐下,“现在你可以接着说,这房子怎么成了你的嫁妆?”
陈越原本正把礼盒递向婆婆,听见这句,手停在半空。他看看周悦,又把礼盒放到桌边:“要是我在这儿不方便,你们先说。”
“没什么不方便的。”周悦抢着说,“我嫂子就是突然听见,觉得我说得太直接。”
许宁说:“我想听你把事情说完整。谁答应送的,什么时候答应的,送的是整套房,还是刚才那间卧室?”
婆婆给陈越盛了一碗汤,汤勺碰得碗沿直响。“你看这孩子,客人在呢,非把一家人的话说得像签合同。”
陈越接了汤,却没有喝。“我也想弄明白。”他转向周悦,“你发给我的照片里有这间卧室,我以为那是你打算住的地方。”
许宁这才知道,陈越来之前已经见过屋里的照片。她没有问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只看向周悦:“你把我的卧室发给他看过?”
周悦拨弄着筷子:“我拍的是装修,又没拍你的人。你早晚会知道,有必要抓着这个不放吗?”
“我现在知道了。”许宁说,“你继续讲房子。”
周诚把一盘菜往她面前挪:“先吃两口。陈越第一次上门,别让人家空着肚子听咱们吵。”
“我没拦着谁吃饭。”许宁拿起筷子,又放下,“我只是在等周悦回答。刚才她说得很清楚,应该不难再说一次。”
陈越轻声问:“你们预计什么时候搬过来?我刚才听悦悦说,家具都不用重新买。”
周悦立刻看向哥哥。周诚正低头夹菜,筷子伸进盘里,却半天没夹起一块。
许宁问陈越:“谁告诉你我们会搬走?”
“悦悦。”陈越答得坦然,“她说这边很快就能腾出来,让我不用着急看租房。我还问过她,大概要等到哪天。”
“那她怎么答的?”许宁问。
陈越停了一下:“她说,今天吃完饭,大家可以当面定。”
餐桌上静了几秒。周悦推开碗:“嫂子,我哥说过你们可以先换个地方住,又不是让你睡大街。你别弄得好像我们要赶你出去。”
许宁转向周诚。“你跟她说过,我们要搬走?”
周诚瞪了妹妹一眼:“我说的是可以商量,没说今天定。你别把话一股脑都倒出来。”
许宁听见“可以商量”,才明白周悦敢领人进主卧,不只是凭着她昨晚那句借客厅吃饭。她问:“你准备什么时候跟我商量?”
“这不是正要说吗?”周诚压低声音,“你先别当着陈越问我。等客人走了,咱俩慢慢谈。”
“客人是你们请来听安排的。”许宁说,“现在又要他先走,才轮得到我知道自己住哪儿?”
婆婆忽然起身,走到玄关柜前。她从随身的布袋里摸出一只小钥匙圈,铜色钥匙上套着红绳,放到了周悦手边。
“行了,别一个个绕着说。”婆婆对陈越笑了笑,“我们想着孩子们以后来住方便,钥匙都提前配好了。许宁,你别在这时候扫悦悦的兴。”
周悦的手指碰到红绳,立刻把钥匙圈握住:“你看,我妈连钥匙都备了。我不是空口说的。”
许宁盯着那把钥匙。上个月婆婆借口帮她收快递,拿过她的备用钥匙。她问什么时候还,婆婆说放在包里忘了带,改天再给。
她伸出手:“这是谁给你拿去配的?”
婆婆把布袋口折起来:“我拿着备用钥匙,配一把留给悦悦,有什么大不了?你们上班忙,以后她也能帮忙照看房子。”
“昨晚约的是吃饭。”许宁的手仍停在桌上,“今天你们带了钥匙,带了要搬进来的客人,还要进我的卧室。周诚,你知道这把钥匙吗?”
周诚没有看她,只对母亲说:“你先把钥匙收起来。她现在正生气,别添乱。”
婆婆把手背到身后,周悦却握紧了钥匙。许宁起身走向书房:“等我回来,我们把刚才每句话说清楚。谁也别再去开那间卧室的门。”
许宁从书房出来时,手里拿着装产权材料的透明文件袋,手机上也打开了昨晚与周悦的聊天。餐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没有人动筷。
周诚见她拿着文件,立刻站起来:“宁宁,饭桌上摆这个干什么?咱们私下说。”
“房子是在饭桌上送出去的。”许宁把文件袋放在自己面前,“陈越听见了,也问了搬家的日期,我就在这里答。”
婆婆伸手去拿文件袋:“先吃饭,纸放盘子下面,别弄上油。”她的手已经碰到袋角,许宁按住了另一端。
“不用压着。”许宁抽出产权材料,翻到登记信息那页,推到陈越看得见的位置,“这套房是我婚前父母给我的陪嫁,只登记在我名下。”
陈越放下汤勺,低头看清名字,没有伸手碰文件。周悦的脸涨红了:“我又没说今天就去办过户!”
许宁转向她:“你说的是送你当嫁妆,还带陈越看房。过不过户,是我问完之后才有的说法。”
周悦把目光投向哥哥:“是我哥说的。他答应让我先住这儿,我才跟陈越介绍的。嫂子,你要怪就怪他。”
“你哥能答应他的事。”许宁把文件收回自己面前,“他不能替我送房。”
婆婆急着插话:“她年纪小,一高兴说错了。什么送不送的,就是兄妹间互相帮衬,你别拿张纸吓客人。”
周诚也开口:“我本来想跟你商量,让悦悦暂住一阵。妈配钥匙是着急了,悦悦的话也夸大了。你现在跟她们较真,外人看了笑话。”
陈越抬起眼。周诚才意识到自己把“外人”两个字说出了口,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再看他。
许宁把手机放到产权材料旁,屏幕朝向众人。昨晚周悦发来的是“借你们客厅吃顿饭,见面别太拘谨”,她回的是“可以,我上午买菜”。
“我只答应了这件事。”许宁说,“你们私下谈过暂住,谈过钥匙,没有一个人问过我。我现在要听周诚亲口说清楚。”
她看着丈夫,一字一句地问:“我从没答应送房,周诚,你现在就当着大家的面说,我哪天答应过?”
周诚的手握住杯子,指节泛白。他看了母亲一眼,又看周悦:“我没说你答应送。悦悦听岔了,我说的是有需要时,可以问问你能不能先借她住。”
婆婆马上接道:“对,就是借住。悦悦也没说要拿你的房本,你看你把事情闹成什么样了。”
“我没听岔!”周悦脱口而出,又在哥哥的眼神里改口,“我是说,你当时讲得挺有把握,我才跟陈越这么说。”
许宁问周诚:“你凭什么有把握?”
周诚把杯子放回桌上。“咱们结婚四年,妈和悦悦又不是外人。她真要结婚,暂时找不到合适的房子,咱们帮一把怎么了?”
“你有没有得到我的同意?”许宁问。
“还没来得及跟你细说。”周诚声音低下去,“我想先看看他们见面谈得怎么样,成了再一起商量。”
陈越把带来的礼盒从桌边提起来,放回自己脚边。“我和周悦今天才第一次线下见面。”
他说,“你们已经在商量我们住进来的事,我事先也没听说房主不知情。”
周悦急了:“我给你看过照片,也说过是我嫂子的房子!”
“你说的是嫂子愿意给你当嫁妆。”陈越看着她,“这跟‘房主不知情’差得很远。”
婆婆连忙替女儿解释:“小姑娘喜欢你,想把条件说得好听些。家里人嘛,最后都会帮她,你别因为几句气话误会她。”
陈越摇头:“我现在只想请许女士确认一件事。周悦发给我的那些室内照片,是在您同意的情况下拍的吗?”
“没有。”许宁答,“我今天才知道她发过。”
“嫂子!”周悦把筷子拍在桌上,“我又没拍你放在床上的东西。你就非得在他面前一句好话也不给我留?”
“他问的是事实。”许宁说,“照片是不是拍过、是不是发过,都不用别人替你回答。”
陈越把手机放在桌上,点开周悦先前发给他的图片。其中一张拍到了主卧窗边的小书桌,桌角还有许宁没收起的工作笔记。
许宁看见那本笔记,立刻认出照片是上周拍的。那天她加班回来,周悦说来家里等哥哥,没提自己进过主卧。
周诚也看见了照片,皱眉问妹妹:“你拍这些干什么?我跟你说过先别往外传。”
许宁转头看他:“你知道她拍了?”
“我知道她拍过客厅。”周诚说完,停了一下,“她还给我看过卧室那张。我让她删了。”
陈越关掉手机屏幕,没有继续追问。他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桌边空出一截距离。
周悦盯着脚边的礼盒:“哥,你说过今天吃完饭就能把房间给我。现在怎么全推到我身上?”
周诚猛地看她:“我说的是如果宁宁答应,先让你过来住一阵。我没让你说送房,更没让你带人看主卧。”
“如果我答应?”许宁接过他的话,“你让我先吃饭,等客人走。可她已经拿着钥匙,带人看了我的卧室。你打算什么时候问我愿不愿意?”
周诚被问得说不出话,婆婆赶紧拿起那串钥匙:“不住就不住。我把钥匙还给你,行了吧?一家人别为一把钥匙伤和气。”
她说着,却把钥匙留在掌心,另一只手拉住周悦,像是想让她跟着自己离开餐桌。
陈越站起来:“许女士,我为看了那些照片和差点进卧室向您道歉。我今天先走,免得妨碍你们处理家里的事。”
“你不用替他们收场。”许宁说,“该说明白的,你已经听到了。周悦,你和陈越之间还有什么说法,自己跟他说。”
周悦起身想拦陈越,婆婆拉着她的手不放。她回头冲许宁喊:“我又没拿到房子,你满意了?”
许宁没有接她的话,只伸手向婆婆:“钥匙给我。”
婆婆看了周诚一眼:“你倒是说句话。妹妹的事还没谈完,她这样赶人,咱们以后怎么坐一桌吃饭?”
周诚站在椅边,终于说:“妈,先把钥匙给宁宁。”婆婆抿紧嘴唇,把握着钥匙的手往后收了收。
许宁绕过餐桌,停在婆婆面前。“这把钥匙是我家的备用钥匙配出来的,现在给我。”
婆婆还想说“留着方便”,周诚伸手碰了碰她的胳膊。她这才摊开手掌,红绳钥匙落进许宁手里,金属边缘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
许宁把钥匙放进口袋,转身走向主卧。周诚跟了两步:“宁宁,客人还在。我们先把这顿饭吃完。”
“我去看自己的房间。”许宁推开门。刚才周悦站过的窗前,窗帘被拉到两边,床铺整齐得不像她出门前的样子。
衣柜下方多了两个纸箱,一个用记号笔写着“许宁”,另一个写着“杂物”。许宁蹲下掀开第一个箱盖,自己的毛衣和夏天的裙子被压在一起。
最上面横放着一只相框,背板朝上。她翻过来,看见四年前和周诚拍的结婚照,玻璃上还粘着从墙上取下时没撕净的胶。
周诚停在门口,没进来。许宁拿着相框问:“谁把它取下来的?”
“我。”他答得很快,又补了一句,“墙上贴太久了,胶边都翘了。我本来想换个地方放。”
许宁抬头看向原来挂照片的位置,墙上留着一块浅色的长方形。“换到写着杂物的箱子里?”
“我没看箱子上写了什么。”周诚走近一步,“妈和悦悦今天来得早,我帮着收了一下。东西都在家里,没人要扔。”
许宁没再跟他争那张照片。她拉开衣柜门,自己那半边空了大半,周诚的衬衫和外套还照旧挂着。
梳妆台上三个抽屉也被翻过。常用的发圈、药盒和充电线不见了,最上层只剩几张过期票据。原本放工作证的位置空着。
她把相框放在床上,逐个拉开抽屉:“我的工作证呢?”
周诚说:“我放在书房柜子的第二层,跟你的文件袋挨着。那个小卡套容易掉,箱子里压坏了麻烦。”
许宁停下动作,回头看他。“你连它在哪儿都知道。”
周诚的视线从抽屉挪开:“我帮忙收的,当然知道。你上班要用,我没让她们装箱。”
“所以这不是她们趁我买菜时擅自收的。”许宁拉开最下层,放私人信件的牛皮纸袋也没了,“你跟着一起收,知道哪些东西明天还要用。”
周诚说:“我只是先腾点地方,让悦悦今天看着顺眼。你不愿意,她就不住,箱子晚点拆开还原,行不行?”
“你刚才说的是借住一阵。”许宁指着空出的衣柜,“你腾掉我一半衣服,是打算让她住哪一阵?”
周诚张了张嘴,朝客厅看去。陈越已经穿上外套,正站在玄关等周悦把挡路的椅子移开。
婆婆推着一个装满杂物的布箱走到主卧门外:“你们先别吵。箱子放门口,省得等会儿搬来搬去绊脚。”
许宁伸脚抵住布箱的轮子。“别往玄关推。里面是我的东西,要放哪里由我决定。”
婆婆松开扶手,语气硬了:“我帮你收拾,还收拾出错来了?又没让你今天睡外面,你拦着箱子做什么?”
许宁打开布箱。里面有她的拖鞋、睡衣、枕套,还有一盏床头灯。她每天睡前用的眼镜盒也被塞在角落,镜架压在灯线下面。
她拿出眼镜盒,镜腿已经歪了。婆婆往里看了一眼,说:“这些零碎东西旧了就换,别一样样挑毛病。”
“先别动我的东西。”许宁合上盒盖,“周诚,你把书房门打开。”
“门又没锁。”周诚让到一边,“你要找什么,我帮你拿。”
许宁没让他碰,自己走进书房。她的笔记本电脑还在桌上,电源线被拔下来,绕好放在键盘旁。她把电脑和电源线一起抱起来。
“下午还有工作要做。”她回到主卧,把电脑放在没被动过的床头柜上,“这间房今天谁也不住,箱子也不出这个家门。”
周悦从客厅追过来,听见这句,冷笑一声:“你既然不让住,干吗还把电脑搬进去?故意让陈越看我们家的笑话?”
“房间是我的,我在这里工作。”许宁说,“陈越已经知道谁在替我作决定。你要跟他谈,去客厅谈。”
周悦回头看了一眼。陈越仍站在玄关,礼盒提在自己手里,没有开口替她争辩。
她走过去,声音一下软了:“照片的事我道歉。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哥嫂有房,家里愿意帮我们。房子归谁,我之前确实没讲清楚。”
“你讲过两种说法。”陈越说,“发照片时说能送,刚才又说今天能搬进来。许女士到现在都没答应。我先走了。”
周悦伸手抓住他的袖口:“你连一次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陈越把袖子轻轻抽回来。“你已经解释过了。”他向许宁点了下头,开门离开。门合上后,周悦站在原地,没有追出去。
婆婆对着门长出一口气:“好了,相亲让你搅黄了。你现在满意了?悦悦以后见了介绍人,怎么说今天这事?”
许宁把工作证从书房柜子第二层找出来,装进包里。“照实说。”她回到主卧门口,看见婆婆又握住了布箱扶手,“这个箱子别动。”
“总不能一直堆在这里吧?”婆婆问。
“堆着的东西是你们装的。”许宁说,“周诚可以一件件放回原位。放不回去的,我自己决定怎么处理。”
周诚走到纸箱旁,想把衣服拿出来。周悦却先一步拦住他:“哥,你不是说嫂子这几天可以去别的地方住,咱们就能把房间收拾好吗?”
婆婆立刻叫她闭嘴。周悦没有收口:“我今天敢把人带来,是你昨晚给我发消息说的。你现在只会让我一个人道歉。”
许宁看向周诚。“你还替我安排了别的地方?”
周诚避开她的目光:“我提过你可以去朋友那儿住几天,或者我陪你去住酒店。只是个想法,我没替你订。”
“昨晚我只收到借客厅吃饭的消息。”许宁说,“你在同一晚告诉妹妹,我会搬出去,却没对我提一个字。”
周诚放下手里的衣服。“我怕你一听就拒绝。我想等你见到陈越,知道他们谈得认真,再好好劝你。”
“你知道我会拒绝,还是把我的东西装进了箱子。”许宁将写着自己名字的箱子拖到衣柜前,“现在别劝。把你经手的东西先放回去。”
周诚蹲下来,从箱里拿起那件叠好的毛衣。婆婆还站在门边,周悦转身回了客厅,三个人谁也没再提钥匙。
许宁拿起床上的结婚照,想把它暂时靠在桌边,却发现相框背后的支架被掰断了。她翻过相框,周诚也看见了断口。
“我收的时候还好好的。”他伸出手,“给我,我修一下。”
许宁没有递过去。照片里两个人挨得很近,背后是这间房刚装修好的白墙;如今她只能用掌心托住相框,才不让它倒在那堆待归位的衣物上。
许宁还托着那只相框。周诚伸出的手停在半空,等了一会儿,自己收了回去。
“支架断了,我能修。”他说。
“先放着。”许宁把相框平放在床头柜上,避开断口,“你说可以去朋友家,或者住酒店。可昨晚你就告诉周悦,我会搬出去。那时候,你到底打算让我住哪儿?”
周诚从箱里拿出她的毛衣,没有立刻挂回衣柜。“我想的是,我们先回爸妈那儿住一阵。等悦悦安顿下来,再商量后面的事。”
婆婆站在门边,马上接话:“家里又不是没地方。你们小时候住的那间房还空着,床都不用添。”
“那间房?”许宁看向周诚,“上次去吃饭,你说床边放张椅子都费劲。我的电脑和工作桌放哪儿?”
周诚把毛衣搭在椅背上。“我还没量过尺寸。可以先用餐桌,实在不行,我给你找张小一点的桌子。”
许宁看了看床头柜上的电脑,又看向被搬空的半边衣柜。“住多久?”
“悦悦要是跟陈越谈成了,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周诚说,“先住几个月,后面看他们打算。你别把每件事都问得像填表。”
客厅里传来手机提示音。周悦低着头走进来,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脸色变得更难看。
“陈越说什么?”婆婆问。
周悦没有回答,径直走到阳台门边拨电话。她按下免提,电话接通后就说:“我刚才没追出来,是想先把家里的事说清楚。你现在在哪儿?”
“在楼下。”陈越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你不用来找我。”
“我嫂子当着你的面拿房本,我还能说什么?”周悦看了一眼主卧方向,“可我们家确实愿意帮忙,你不能只听她那一边。”
陈越停了片刻。“我想清楚了。你要是愿意把拍来的照片删掉,向许女士道歉,我们可以再谈谈彼此。住处我会自己租,不需要占她的房子。”
周悦握着手机,先问的却是:“自己租房?那订婚时亲戚问起来,怎么说?我今天带你看的地方,大家都会知道。”
“照实说就行。”陈越答,“我们才第一次见面,也谈不到订婚。你先想想要不要道歉吧。”
电话断了。周悦盯着屏幕,半晌才低声说:“他倒是轻松,说租就租。到时候亲戚只会问我,哥哥家有房怎么还出去租。”
婆婆走过去把她拉离阳台,冲许宁说:“你听见了?人家连后面的路都给自己想好了,就你拿财产压着一家人。你把悦悦逼得在相亲对象面前抬不起头,还要她去道歉。”
许宁没有回答婆婆,先问周悦:“他刚才提出租房,你听见了。你要住这里,是因为没地方住,还是因为怕亲戚问?”
周悦把手机扣在桌上。“我不想让他们以为我哥嫂连一间房都不肯帮,有错吗?”
“问话的是陈越,回答的是你。”许宁说,“你想怎么跟亲戚说,也得用你自己能做到的事,不能拿我的房子替你撑场面。”
周诚拉开衣柜门,把那件毛衣拿起来,却又停住。“说来说去,你就是认定我们全在算计你。可我们是夫妻,遇到事总该一起进退。”
“你刚才说可以住父母家,我问了住多久、在哪工作。”许宁看着他,“你答不出,就说我不肯共进退。那我的衣服,你还放不放回去?”
周诚的手落下来。“你连跟我回去住几个月都不愿意,我现在挂回去,过两天还得收。”
房里安静下来。许宁伸手接过毛衣,自己挂进原来的位置;衣架旁空着一长排,周诚没有帮忙。
她从箱里再拿一件衬衫,衣服抖开时,夹在里面的便签掉到地上。便签写着“许宁常用,先留书房”,字是周诚的。
许宁把便签放到梳妆台上。“你已经想好让我带什么走,什么留给周悦用了。”
“我怕东西弄乱。”周诚说,“你别看一张便签,就把我说得跟贼一样。”
婆婆捡起门边的布箱扶手:“悦悦今天也受够了气。我们先回去,你们俩关起门再吵,省得我在这儿又成了罪人。”
“妈先别动箱子。”许宁说,“里面是我的东西。周诚,你可以送她们下楼。我的东西不跟着走,回来以后,把抽屉和衣柜恢复原样。”
周诚望着许宁,语气沉下来:“我跟妈一起走。你要是真觉得我们是一家人,就跟我走。总不能我回去了,你一个人守着这套房,什么都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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