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药店转一圈,货架上那些包装精致的日本汉方药,葛根汤、小柴胡汤、六味地黄丸,名字个个眼熟。翻翻咱们的古书,全找得到出处。可价格,比国产的贵出一大截。

更让人胸口发闷的是另一件事:有些方子,咱们自己用,反倒要向外方交钱。老祖宗留下的东西,怎么走着走着,使用权跑到别人手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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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汉方中医药相关的发明专利,截止到2024年8月一共是22587项,其中日本企业手里攥着17122项,占了75.8%。

咱们作为这套东西的发源地,名下只有3370项,占比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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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早一些的行业统计还显示,在海外中药市场上,咱们自己拥有的专利只有0.3%,日本和韩国加起来占了七成以上。

光看这组数,容易让人上火。但有句话得先说清楚,日本人并没有把《伤寒论》这本书拿去申请专利,那是不可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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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本写于东汉的书,早过了任何专利保护期,谁都能拿来用。

日本人真正申下来的,是另一层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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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是葛根汤,咱们这边还是传统的大铁锅煎煮,人家把它做成了每一袋重量一样、味道一样、有效成分含量一样的颗粒剂,从药材清洗、提取、浓缩、干燥到包装,每一步都有精确的工艺参数。

怎么把上百味药里的有效成分稳定地提取出来,怎么控制每一批之间的误差,怎么让医生在医院里开这个方子跟开西药一样放心,这些具体的方法、设备、辅料组合、质量检测标准,才是人家申请专利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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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活儿不浪漫,都是几十年蹲在车间和实验室里磨出来的。

日本人把这件事做成了一个完整的体系。

日本厚生劳动省把148个医疗用汉方制剂直接写进了医保目录,国民健康保险能报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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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在日本的医院里,医生给病人开葛根汤、开小柴胡汤,跟开一片阿司匹林没什么区别,病人拿着处方去药局取药,走的是同样的报销流程。

这148个方子里面,绝大多数都能在中国古代医书里找到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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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最大的汉方药企业津村,一家就吃下了日本汉方药市场大约60%的份额,其中医疗用汉方制剂这块更是占到80%以上,2021年一年卖了大约1300亿日元。

这个体量,放在国内中药行业里,已经是很多家上市公司加起来都赶不上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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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原料这一头。2025年一年,咱们对日本出口中药材2.9万吨,货值3.9亿美元,占咱们中药材出口总额的25.4%,日本连续多年都是咱们最大的中药材出口市场。

人参、半夏、甘草、茯苓、山药,这些名字老百姓都熟,一船一船从中国的土地上收上来,运到日本的工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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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业内的估算,日本汉方药生产所需的生药,大约八成来自中国。

也就是说,人家在东京大阪的医院里开出去的那些颗粒剂,原料其实是从咱们吉林、甘肃、四川的地里长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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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卖的是几十块钱一公斤的初级农产品,人家做成标准化的成药,转身卖回全世界,一盒能卖到几百块人民币。

中间那一段高附加值,跟咱们关系不大。

津村这家企业,在中国布局得比很多人想象的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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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70年代就进来了,在长白山一带、在甘肃、在四川若尔盖都建了自己的药材种植基地,若尔盖的大黄基地现在还在跟当地农户合作。

2023年,津村旗下的平安津村掏了49亿日元,折合大约2.5亿人民币,把陕西一家叫紫光辰济的百年药号收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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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药号1918年开张,到被收购的时候已经有115年历史,原本是清华同方医药板块下面的企业。

津村在上海设了中国总部,在深圳有生产基地,还参与了咱们国内好几个中药材标准的制定。

你能说人家是在捣乱吗?人家是拿着真金白银,按着商业规矩,一步一步把产业链的上下游都铺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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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向日本付钱"这件事,不是说中国人自己在家熬一碗张仲景的方子,还要给日本人交专利费,那种事不存在。

真正要掏钱的场景,是咱们国内的中药企业想把做成的成药卖到欧洲、美国、日本这些成熟市场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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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在提取工艺、颗粒配方、质量标准上早早就铺了密密麻麻的专利网,你的产品要进人家的市场,绕不开这些专利,要么花钱拿授权,要么改工艺重新设计,每一步都得付出成本。

更隐蔽的一层是定价权。高端中药材、出口级别的饮片,收购价格在很大程度上被日本企业的采购标准牵着走,人家说这批货的有效成分够不够、农残合不合格,直接关系到一吨货能卖什么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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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种了一辈子药材的老药农,对自己地里长出来的东西在国际市场上值多少钱,话语权其实很有限。

所以问一句"是谁在捣鬼",答案其实挺扎心。

真不是日本人跑过来把咱们的宝贝抢走了,人家从头到尾做的都是正经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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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从1976年厚生省把汉方药纳入医保开始,一年一年地做临床数据,一年一年地申专利,一年一年地把质量标准往细了磨。

国内中药企业数量多,规模散,大家习惯了在国内市场打价格战,谁也不愿意先掏几个亿去做临床试验、去申国际专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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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药材种植长期是散户模式,今年这批和明年这批长得不一样,农药残留、重金属这些老问题被国际市场卡了很多年。

老字号守着金字招牌,经营却跟不上,最后连115年的老药号都被人家买走了。这些事,哪一样是外人捣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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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这几年,国内的经典名方目录在逐步公布,中药配方颗粒的国家标准也在一家一家落地,监管和医保在往一块儿凑。

方向是对的,但差距摆在那儿,不是三年五年能追上的。

老祖宗传下来的方子是好东西,可光把它印在书里、供在展柜里,是变不成真金白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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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有人接着做,接着改,接着把每一味药的有效成分搞清楚,把每一道工艺写明白,把该申的专利申下来。

不然再过几十年,外国人提起葛根汤、小柴胡汤,第一反应还是日本造的标准品,咱们这边只剩下一味药草根。这才是真对不起张仲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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