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并州,水边妇人浣衣,一双新靴被骑马人换走了。她拿着旧靴去告官。任城王高湝不追马,只把旧靴留下,把城里老太太们召来,骗人说骑马人路上遇害、留下这双靴——有个老娘当场哭着认:这是我儿的靴。

并州城外的水边,几个妇人蹲着浣衣,说说笑笑。

北齐那会儿,并州这块归任城王高湝管。水边洗衣的事,天天都有,谁也没想到今天会出岔子。

「你那双靴倒新。」

「昨儿刚换的。穿出来洗个衣,也算体面。」

「体面啥?泥点子溅上去,白瞎了。」

几个妇人笑着,手在水里搓。河水清亮,靴搁在岸上的石头边,晒着点儿日头。

忽然蹄声近了。

一个骑马人从道上下来,人也不下马,目光往岸边一扫,就落在那双新靴上。旁边还搁着一双旧的,鞋面磨破了,看着不值钱。

「借你靴穿穿。」

妇人抬头:

「你说啥?」

那人已经跳下马,脚上那双旧靴啪一下甩到石头上,伸手就把新靴拿过去,穿上,翻身上马,一夹腿,走了。

「哎!你——」

妇人追了两步,马已经扬起尘。旁边几个妇人愣着:

「真换走了?」

「就这么走了?」

「你追不上。马快。」

妇人站在水边,手里只剩那双旧靴。气得直喘。

「我去告官。」

「告啥?人跑了,你拿啥指认?」

「就拿这双旧靴。他总不能光脚跑。」

您看,这事儿吧,还挺憋屈。那时候可没有监控,骑马人一溜烟没影,谁家的人,一时谁也说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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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把旧靴包好,一路进了并州府。差役听完,把她领上去。

高湝是任城王,兼着并州刺史,府里事杂,可听完换靴这档子,倒没不耐烦。他把旧靴接过来,翻了翻,鞋面、鞋底都看了,点了点头:

「靴留下。」

妇人急了:

「大人,靴都换走了,您留这旧的有啥用?人呢?」

高湝抬了抬手:

「你先回去。人,我会找。」

妇人半信半疑,退下去了。差役也不明白:人跑了,留一双破靴,咋找?

有个差役忍不住小声嘀咕:

「大人,马都跑没影了,满城搜一搜不好吗?」

高湝看他一眼:

「搜。你拿什么搜?脸?还是马的颜色?你说得清吗?」

差役闭嘴了。

高湝却叫人办另一件事:

「去,把城里住着的老太太们,能走动的,都请到府里来一趟。就说有要紧话问。」

「请……请老太太?」

「请。快去。」

半天工夫,府堂外头聚了一群年纪大的妇人,有的拄杖,有的互相搀着。差役领她们进来,看见堂上摆着一双旧靴,都愣了。

高湝也不绕弯,声音不高,却清楚:

「有个骑马的人,路上让贼害了,尸首没了影,就留下这双靴。你们看看,谁家亲戚穿这样的?」

堂上一静。

老太太们互相看,有人摇头,有人凑近瞅了一眼又退回去。

「不像我们家的。」

「靴太破了,认不准。」

「路上遇害……真惨。」

高湝也不催,就让她们一个一个看。空气闷着,有人小声叹气。

忽然,一个老太太扑上前,双手按着胸口,眼泪一下子下来:

「儿啊——」

她捧起那双旧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是我儿的靴!昨儿他还穿着这双,说要往妻家去。今天……今天就……」

差役面面相觑。高湝却微微点头,对旁边人说:

「按她的话,去妻家方向找。人在,就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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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出来您都不信,官断案,第一招不是满城搜马,是把旧靴摆出来,骗老太太们说骑马人遇害了。真干换靴这事的人,家里总有老娘。老娘一哭认,线就有了。

差役顺着妻家那条道找过去,没费多大劲。骑马人还在,靴还是新的,拴在脚上。人一见差役,脸色就变了。

「你脚上这双,从哪儿来的?」

「我……我自己的。」

「你娘在府里,对着旧靴哭呢。说你昨儿穿着旧的往妻家。你自己说,新的是谁的?」

那人嘴唇抖了抖,说不出整句。靴子一脱,露出来——正是水边妇人丢的那双。

您瞧,线一准,跑不了。

带回府里,一对就服。妇人的新靴也回来了。

堂下有人小声说:

「就这么结了?」

「结了。靴对上了,娘也认了,他还不招?」

案子就这么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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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那妇人气得直喘,手里只剩旧靴。高湝不追马,不喊满城搜,就做了两件事:留靴,绐妪。绐,就是骗——骗老太太们说骑马人遇害了,看谁认这双旧靴。真换靴的人,老娘一哭,线就断不了。

朋友们,这不是真出了命案。骑马人好好的,活着。遇害那句话,是官故意说的。那时候查案,没有指纹,没有监控,有时候就靠这一下——你干了亏心事,家里人一开口,就给你卖了。

当然,史书上也没写那妇人姓甚名谁,咱们也不瞎编。要紧的是这一条线:换靴,故靴,绐妪,哭认,捕获。

一双旧靴,比满城追马管用。

事见《折狱龟鉴·高湝留靴》(旧出《北史·任城王湝传》)。

要是你是高湝,你会不会也想到先拿旧靴骗老太太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