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月8日,2018年度国家科学技术奖励大会在北京人民大会堂召开,两位白发老人站上了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的领奖台。
其中一位是钱七虎院士,另一位叫刘永坦。
钱七虎的名字不少人听过,可提到刘永坦,当时很多人一下子对不上号。
这位哈尔滨工业大学的老教授,同时是中国科学院院士和中国工程院院士,干了几十年国防科研,平时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
按照这一年调整后的奖励办法,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获奖者每人奖金800万元,全部归个人支配。
一年多以后,这800万元,刘永坦一分没留,全部捐了出去。
这笔钱的来历,还得从他一辈子只干的那一件事讲起。
刘永坦研究的东西,叫对海探测新体制雷达。
听名字有点绕,其实它要解决的是一个很朴素的问题,就是怎么看清几百公里外的海面。
普通雷达靠电磁波工作,电磁波基本走直线,可地球是圆的,海面往远处会慢慢弯下去。
目标一旦落到地平线下面,雷达发出去的波就够不着了,这片看不到的区域就是常说的探测盲区。
中国海岸线很长,盲区一多,远处海面上有船只活动,岸上就很难及时掌握。
新体制雷达换了个思路,让高频电磁波顺着海面往前传,绕开地球曲率的限制,探测距离可以一直延伸到几百公里外。
想法提出来不算难,真要做成却处处是坎。
海浪本身就会把电磁波反射回来,这种干扰叫海杂波,强度往往比目标回波高出很多倍。
除此以外,还有电离层干扰和各种无线电噪声混在一起,要从这堆杂乱信号里把真正的目标挑出来,对信号处理技术的要求非常高。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美国和苏联在超视距雷达方向上都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可在对海远程探测这一块,一直没能拿出让人满意的实用化成果。
那时候中国在这个领域基本是一片空白,国外有声音认为,中国想在这上面有所作为,起码要等几十年。
刘永坦1936年12月出生在江苏南京,小时候正赶上战乱,跟着家里一路往西南辗转。
这段颠沛流离的日子,让他很早就明白,国家不强,老百姓连安稳读书都是奢望。
1953年,他考进哈尔滨工业大学,后来被选派到清华大学学习无线电技术,学成后又回到哈工大当老师。
1979年,改革开放刚起步,刘永坦作为国家首批公派访问学者,去了英国伯明翰大学。
在英国那两年,他接触到了国际上正在探索的对海探测雷达技术,也看清了国内和国外在这方面的距离。
他的研究能力很快得到了对方的认可,英方也希望他能继续留下来工作。
1981年,刘永坦按期回国,行李里装的是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念头,中国也要有自己的新体制雷达。
回到哈工大,他拉起了一个只有几个人的课题组。
大家花了大约10个月,拿出了一份20多万字的《新体制雷达的总体方案论证报告》。
这份报告经过有关部门组织专家论证,项目随后获得立项,攻关就这样从一张白纸开始了。
条件确实差,国内没有现成的设备可以参考,不少关键技术只能从基础原理一步步推,一遍遍试。
纸面上推演得再好,雷达最终还是要到海上去用,于是团队把实验站建在了山东威海的海边。
研究人员长期驻扎在那里,白天调试设备,采集海面数据,发现问题就回头改方案,改完再上机测试。
1990年4月3日,雷达实验站的显示屏上出现了一个红色圆点。
大家反复核对数据之后,目标确认无误,我国新体制雷达实验系统第一次实现了对目标的探测。
这一下等于用实打实的数据证明,中国人自己摸索出来的这条技术路线是走得通的。
这项成果后来获得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
1991年,刘永坦当选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也就是后来的中科院院士,1994年他又当选中国工程院院士。
实验站成功了,可离真正上岗还差着一大截。
实验系统能探测到目标,不代表它能在一线长期稳定运转,复杂海况、恶劣天气、持续值守,每一样都是新的考验。
刘永坦带着团队转向实用化研究,围绕探测精度、抗干扰能力和设备稳定性接着攻关。
这一干,又是二十年左右。
2011年,团队研制成功我国第一台具有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对海远程探测新体制雷达。
这台雷达能做到远距离、全天时、全天候探测,白天黑夜都能工作,刮风下雨也不影响。
2015年,这项成果再次获得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
据央视新闻报道,新体制雷达让我国海域监控面积从不足20%做到了全覆盖。
从1981年提出设想,到2011年拿出实用装备,刘永坦用了整整三十年。
一项让美苏长期没能拿下的对海远程探测技术,最终在中国科学家手里变成了守护海疆的国之重器。
也正因为这项研究涉及国防,他和团队多年来很少对外宣传,直到2019年1月8日站上最高奖的领奖台,这个名字才被更多人知道。
领奖之后的事,就是开头提到的那800万元。
2020年8月3日,刘永坦把这笔奖金全部捐给哈工大,设立了“永瑞基金”。
基金名字取自他和妻子冯秉瑞名字里的各一个字。
两个人是1953年一同进入哈工大的同学,后来又一起留校任教,在这所学校前前后后待了六十多年。
基金的用途写得很清楚,聚焦国防电子工程领域,支持学校培养人才,助力打造更多国之重器。
刘永坦在捐赠时讲,自己的成长离不开党和国家长期的培养与教育,也离不开学校和同志们的帮助与支持。
他还提到,获奖那一刻就有了把奖金全部捐出、回报国家和学校的想法,家里人也都支持。
这笔钱最后没有进自己家门,转了一圈,又回到了他干了一辈子的那个领域。
在刘永坦看来,新体制雷达从来不是某一个人的成果。
当年几个人的小课题组,如今已经发展成在国际上有影响力的研究队伍,里面不少骨干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学生。
他对学生的要求很实在,基础要打牢,心要能沉下来,因为这一行没有捷径可抄。
2021年9月,中共中央宣传部授予刘永坦“时代楷模”称号。
同年9月29日,新华网刊发长篇通讯,回顾了他从零起步研制新体制雷达的经历。
说这句话时,他85岁。
把这些年份放在一起看,脉络就很清楚了。
1953年进入哈工大,1981年从英国回国提出研制设想,1990年4月3日实验系统首次发现目标,2011年实用化雷达研制成功,2019年1月8日获得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2020年8月3日捐出全部800万元奖金。
到2026年10月,这位老人已经89岁了。
1、央视网,《他把国家奖励的800万元,全捐了!后面的故事有点甜》,2020年8月4日。
2、新华网,《踏平坎坷成大道:记科学家刘永坦》,2021年9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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