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75岁的英国前首相戈登・布朗推出新书《未来始于我们》。
为了这本书,团队跑遍三十几个国家,调研了十万人,问他们期待什么、害怕什么。
结论很扎心:世界正被两股危机同时撕扯,一边是旧秩序失灵、冲突四起,一边是社区瓦解、人心离散。
很多人只记得他当过首相、扛过金融危机,却未必读懂他对这个时代的判断。
戈登・布朗的新书调研给出一个扎眼的数据:全球现在大约有65起冲突,是1946年二战结束以来的最高点。
他把世界格局的变化概括为三大转变。
第一,美国不再是什么都能说了算的霸权,世界走向多极化。
第二,自由贸易退潮,关税、出口禁令、制裁越来越多,各国开始筑墙,因为很多人觉得全球化没给自己带来好处。
第三,也是最危险的,国际秩序正从讲规则变成讲实力,在不少大国领导人眼里,世界就是零和游戏,一方得利,另一方必然受损。
他举了两个例子,二十年前普京未必敢出兵乌克兰,十五年前内塔尼亚胡未必敢在加沙大打出手,美国的领导力正在承受长期压力。
比国际局势更隐蔽的,是公民社会的衰退。
调研里有一组数字很刺眼:英国45%的人不属于任何组织,不参加教会、工会、社区社团,连体育俱乐部都不进。
工会会员比巅峰期减半,妇女协会、母亲联盟从百万会员缩水到不足五十万。
戈登・布朗说,现在普通人最主要的集体活动载体,居然是健身社群和公园跑。
而那些积极参与社区、愿意跨越种族和宗教差异和人打交道的人,最不容易被民粹民族主义裹挟,也更支持国际合作,这一点在德国表现得最明显。
他特别想提醒一点:全球和本地从来是一体的。
能源涨价、粮食变贵、航运受阻,这些国际大事最终都会砸进普通人的日常;反过来,社区里愿意和不同背景的人交流的人越多,支持国际合作的民意就越强。
所以他不反对互联网,但主张把线上社群引到线下,他的家乡柯克卡迪就有一个五六万人的本地脸书社群,线上认识、线下见面。
他还建议给16到18岁的年轻人设计自愿参加的国民志愿服务项目,斯堪的纳维亚国家已经趟过路,眼下英国上百万16到25岁的年轻人没有工作,缺的正是接触不同人群的渠道。
道理不复杂:一代人在成长中找不到组织、找不到工作、接触不到不同的人,这个社会就谈不上健康。
他还常说,道路铁路坏了,大家会立刻要求政府修,金融体系出问题会引发恐慌,但维系人与人联结的公民基础设施正在无声瓦解,却很少被当成紧要事。
社区散没散,直接决定一个人容不容易被极端情绪带走。
谈到经济,戈登・布朗没有回避当年的责任。
他不后悔拥抱全球化,全球供应链让大量人口脱贫是事实,但他承认,全球化没有管好,红利分得歪,风险没人兜,2008年金融危机就是最极端的后果。
他复盘危机时反复讲一个判断:当时全球都以为是流动性问题,其实是偿付能力问题,不把银行体系彻底重组,救不过来。
更让民众寒心的是事后的分配,银行被救,普通人扛紧缩,制造风险的银行家几乎没人被追责。
保守党上台推了多年紧缩政策,英国经济增速长期趴在1%上下,而工党执政时期能到2.5%。
经济增长是公共服务和收入的来源,增长乏力,民众的日子自然紧巴巴。
所以他直言,谁要在节骨眼上放松金融监管,谁就是在制造下一场危机。
英国还有一个老毛病,会孵化创新,不会做大企业。
高校科研底子厚,医疗科技、风电、小型核反应堆、影视创意都有优势,但独角兽长到需要大规模融资,只能跑去美国,症结在于欧洲没有统一的资本市场。
他的药方是规模化基金加政策倾斜,把创新放到政策核心位置,同时扭转一个尴尬的认知:
只有36%的民众相信英国还是全球科技领头羊,大家记得瓦特和电话,却忘了万维网、疫苗和量子计算这些近在眼前的成就。
面对中国产业升级带来的冲击,戈登・布朗清楚欧洲的应对很快会落地,保护性关税挡不住,但他想谈的是更长远的事。
他的核心构想,是联合欧洲、日韩、加拿大、巴西、墨西哥这些中间力量,搭一个不依附中美任何一方的合作阵营,共同制定一套新的全球合作准则,涵盖人的尊严、主权平等、法治、和平与安全、公平伙伴关系等原则,把气候变化、AI监管、全球公共卫生这些联合国宪章没来得及写进去的议题都覆盖上。
中美愿意加入就欢迎,不愿加入,其他国家照常往前走。
他还顺带吐槽,特朗普连地图都看不明白,把格陵兰当成非洲那么大,发过一张把格陵兰等地都圈进美国版图的AI地图。
他最担心的是核扩散。
现在全球有九个核国家,还有九个在考虑拥核。
朝鲜有核武器,韩国、日本担心美国的安全承诺靠不住,中东多国和波兰都在掂量要不要拥核,核国家数量可能逼近二十个。
人工智能还会放大风险,有研究显示,AI模拟大国冲突时,大多数情况下会选择不断升级,最后给出动用核武器的建议,这种权力绝不能交到机器手里。
民调给这套构想撑了腰,全球57%的人愿意为国际合作让渡一部分本国利益,欧美接近六成。
但理想落地很难。
24小时滚动新闻逼着领导人天天救火,肯尼迪当年可以喝着咖啡等麦克米伦起床,放到现在,首相没第一时间迎客就是国际丑闻,领导人连肥皂剧剧情都得表态。
媒体还热衷把政治讲成人物恩怨,真正要紧的经济增长、公共服务、收入停滞,反而没人深聊。
他承认自己当年也栽过跟头:金融危机时光顾着研究解法,没把偿付危机用大白话讲给公众听,被对手抢走叙事权,说成唐宁街制造的债务危机。
所以好的领导力是三件事同时做:想清楚目标,讲得动人,扛得住眼前。
他还给了一个新思路,让退休的前国家领导人、各领域专家组一个类似曼德拉元老会的平台,专职干长线议题,在职政客被选举周期捆住手脚,这些人刚好补位。
当然,这条路也有软肋:前领导人容易飘在宏大叙事上,离普通人的日子越来越远;志愿社团会员一直在掉,政府能做的有限;自由贸易的美好设想,撞上中国带来的真实竞争,也很难调和。
但戈登・布朗坚持,政治不是妥协的艺术,而是把理想变成可行政策,让普通人的生活真的变好。
所有宏大的全球构想,最后都要落到社区里有没有人愿意串门、年轻人有没有出路、下一代能不能过得比上一代好。
世界正站在岔路口:是继续滑向阵营对抗和强权竞争,还是放下零和思维,联手搭一套新规则。
戈登・布朗的方案未必完美,但足够清醒。
他反复强调,全球与本地从来相连,国际秩序的重建,得从每个普通人愿意走出家门、和邻居说上话开始。
社区有人气,信任才能回来;信任回来了,合作才有根基。
这条路注定漫长,但总得有人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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