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前,瓜迪奥拉曾说:“现代足球就是伯恩茅斯、纽卡斯尔、布莱顿和利物浦踢的那种风格。这不是位置足球,你必须驾驭节奏。”
近年来,瓜迪奥拉在采访中反复表达一个观点:人盯人、高强度和纵向风格正逐渐把位置足球挤出足球。很难不同意。七八年前,人们还把加斯佩里尼的亚特兰大视为个别现象——全场人盯人、把对手压进禁区,新潮、有型,但似乎很难在顶级层面扎根。多年过去,詹皮耶罗·加斯佩里尼的信徒在意大利内外不断增多,PPDA也很快成为评估俱乐部逼抢强度的关键指标之一。
如今,每三支球队就有一支使用高防线、强调转换并采用人盯人。还有同样多的球队使用混合风格、切换模式。仍忠于经典位置足球理念的球队越来越少。而在第二、第三类球队中,也有不少批评“逼抢导向”的人。其中之一是迈克尔·卡里克。最近,这位曼联主帅指出:“逼抢只是足球的一小部分。所谓逼抢有很多不同方式……你不一定非要逼抢才能赢球。有时需要,有时不需要。只是现在这件事被反复炒作。”
不过,卡里克很难用自己的例子证明相反。确实有不少教练和球队自觉放弃高强度逼抢,仍取得了成绩。以下是五个最鲜明的例子。
PPDA(Passes Per Defensive Action,每次防守行动允许的传球数)——逼抢强度指标。显示球队在做出防守动作前允许对手完成多少次传球。
阿斯顿维拉连续第二个赛季开局糟糕。一年前,维拉在所有赛事前六场未尝胜绩,英超四轮不进球。本赛季开局同样令人担忧:前四轮仅1分,0:4惨败布莱顿,联赛前三场只有1次射正。
但问题不只是结果。维拉已经让观众习惯他们脱离统计框架:埃梅里的球队逐季有时大幅超出预期,有时大幅低于预期,所谓的“均值回归”未必总能在赛季结束前到来。但本赛季开局的问题恰恰在于,伯明翰人的结果与比赛质量完全吻合。维拉创造机会非常困难:五轮后仅有4.56预期进球(实际进4球)和48次射门——联赛最差。
球队遭遇大规模重建的后果:夏天失去多名关键球员,包括摩根·罗杰斯、奥利·沃特金斯、埃兹里·孔萨、埃米利亚诺·马丁内斯和尤里·蒂勒曼斯。埃梅里不得不重新搭建骨架、重建球员间联系。当然,这也影响了球队风格。
埃梅里此前也不是高强度逼抢的拥护者;如今首要任务是组织有球阶段,他对压迫结构更不感兴趣。维拉仍喜欢用紧凑的4-4-2块迎敌,封锁中路走廊,耐心等待反击时机。明显变化只出现在最近几轮:对手从门将开始组织时,维拉前锋封住中路继续选项,其他人把压力移向一侧,试图把球锁在那里。不过,这种演练目前只是偶发,不太像埃梅里每场的直接指令。
有球时,维拉也不不惜一切代价占领空间。球队愿意从深处发起进攻,吸引对手压迫,并寻找其第一线身后的空间——这是过去几个赛季的经典打法。出后场时,维拉使用中卫、边卫和后腰组成的三角,然后通过肋部加速。边锋可以内收,为边卫套上腾出边路。
这一切形成可控的轮转:线间球员回撤接球,如此反复,直到突破对手防守块。
随着新比赛模式出现并稳定,结果也来了。糟糕开局后,球队恢复过来,击败热刺,随后又战胜纽卡斯尔和曼城。目前维拉排名第九,距欧冠区4分。
顺便说一句,上赛季阿斯顿维拉及时醒悟,最终排名第四。
曼努埃尔·佩莱格里尼从来不是教条主义者:他根据手下球员的个人特点构建球队足球。
和维拉一样,贝蒂斯的低逼抢强度不是防守的偶然特征(缺乏运动能力或转换阶段阅读不佳),而是智利教练更广泛哲学的一部分。贝蒂斯更愿意保持结构、节省体力、选择加速时机,而不是跟着球跑,因此逼抢视情况启动,通常带个人化色彩。例如,当对手在边线拿球,或试图通过被盯死的中前卫时,贝蒂斯边锋会启动,紧追持球人,迫使他要么回传,要么更靠边。任务只有一个——不让对手从中路打穿。
实际上没有第一线压迫的策略时好时坏。低位防守时,贝蒂斯让对手获得太多:每场1.9 xGA(预期失球)和15.1次射门——西甲最差之一。不过,门将阿尔瓦罗·巴列斯目前弥补了防守漏洞。现在可以说他是顶级联赛最佳门将:十轮后,他在“阻止进球”一项为8.2,最近追赶者为6.2。
目前贝蒂斯排名第四。
都灵离伊万·尤里奇时代越远,球队比赛中越少读出他的标志性风格。伊尼亚齐奥·阿巴特已是过去两年第四位执教这家问题俱乐部的专家。不能称他是任何前任——瓦诺利、巴罗尼或达韦尔萨——的思想继承者,也不能说是他们的反面。部分原因是,阿巴特得到的是“后尤里奇”时代最贫血版本都灵。用现有人员工作本身就不容易,谈不上战术精雕细琢。
不过,年轻教练的笔迹仍可见。阿巴特不是教条主义者,他建队时组合了相当不寻常的原则。主阵型3-4-2-1,防守时变为5-4-1,双中前卫收得很窄。逼抢时,都灵努力把对手赶到边路,都灵在那里更有机会压缩空间,迫使对手回传。
在某些情况下,比如需要追分时,阿巴特几乎全场采用人盯人。第一线三名球员引导对方进攻发起,中前卫跟出自己的对手,外侧中卫可以离开防线,远离本区盯人。
有球时,都灵与前两个赛季版本截然不同:更常用短传出球,利用三中卫和两名靠近的后腰,故意(以前只是不自觉)引诱对手逼抢,并不断通过自由的第三人(不是经典二过一,而是带保护者的组织,保护者只参与维持进攻节奏)。不鼓励横传——横传会降低尼古拉·弗拉希奇的效率,他总在寻找线间空间。
令人意外的是,到第五、六轮,阿巴特把一支无型、无自身风格的球队捏成了相当有竞争力的中游队。特殊的选材并没有妨碍他。更准确地说,阿巴特学会了从每名球员身上榨取最大价值。乔瓦尼·西蒙尼成为高质量支点和反跑高手。弗拉希奇连接中场与进攻,也能自己推进。边路需要大跑动球员,年轻的阿莱西奥·卡恰马尼在那里找到自我。中路伊万·伊利奇和埃米尔汗·伊尔汗逐渐磨合:他们帮助球队出压,并在丢球时保护队友。
前九轮统计显示,都灵正处于积极调试中。控球率已升至48.3%,上赛季为44.1%,但尚未带来明显进攻冲动:都灵场均10.7次射门,创造约1 xG。
更令人担忧的是本方半场数据。对手场均射门15.8次,其中11.4次来自禁区。该指标上,都灵位列联赛最差之一。平均xGA为1.3——不如贝蒂斯多,但进攻没有补偿这一威胁。长期看,创造机会与允许机会之间的差距必然显现。
目前都灵排名第九,距更有名的邻居仅1分。
云达不莱梅是一支相当不典型的德国球队:在丹尼尔·蒂乌内手下,不莱梅不追求持续高位迎敌,逼抢从上赛季起就变成辅助工具。不莱梅很少开启涡轮模式,只有比分迫使他们更激进时才这样做。
典型例子是对多特蒙德。第80分钟前,不莱梅控球仅29%,射门3次。但丢两球后,蒂乌内提高防线:不莱梅更常在对方半场迎敌,更积极夺回球权,抢断后更快组织。最后15分钟,球队又完成几次射门,并从0:2追平。全场不莱梅球员41次夺回球权,其中7次发生在最后阶段。
悖论的是,不莱梅也不能被称为位置球队。不莱梅不追求控球:主要使用纵向传球(前有尼克拉斯·菲尔克鲁格,愿意接任何难度的球)、快速转换和边路送球进禁区。进攻结构中,边卫奥利维耶·德曼和阿尔图尔的插上极其重要。
整套结构的核心元素是马尔科·格吕尔。奥地利人在两端工作:防守时几乎落到外侧中卫位置,保护德曼;夺球后,他又成为纵向出口的主要接应点之一。
不莱梅就是这样踢。他们可以让出球权和空间,也愿意在转换阶段让出主动。但在致命反击方面,目前德国乃至所有顶级联赛恐怕都无人能出其右。
目前不莱梅排名第六,距拜仁和多特蒙德仅5分。
上赛季一个有趣事实:据统计数据,截至2026年1月初,里昂是法甲两支从未在高位夺回球权(对方球门40米内)后进球的球队之一。这是否说明丰塞卡的球员在转换中惰性?完全不是。
相反,里昂塑造了顶级联赛中最具激情的球队之一:赛季结束时逼抢强度进入前十,跑动数据领先,多场比赛中把对手死死封在自家禁区。
本赛季变了什么?总体强度。对手从门将出球时,里昂仍按4-2-3-1前压逼抢,只是现在结构更省能。球员更常变阵为“铆钉”结构(压缩肋部空间,同时还留一名“破浪者”,通常是攻击中场,在对方禁区),其主要目的不是在前场夺球,而是创造条件迫使对手大脚解围。
本赛季丰塞卡还试验中低位块,更准确说,是中场工作配置:习惯的双后腰被菱形或4-4-2内方形取代。科朗坦·托利索和马德斯·比德斯特鲁普负责跑动量和推进,泰勒·莫顿负责第一传,帕维尔·舒尔茨寻找线间空间。
结果是一种混合模型:丰塞卡把情境性高位逼抢、反抢与中低位紧凑防守结合起来。
有球时,里昂努力快速通过第一道压力线。组织时形成三卫两后腰,推进后变为3-2-5。一名中前卫落到后卫线,边卫前压,进攻五人组拉伸对手防线。重要的是的一两脚短传配合、传给第三人以及边路超载。球队尤其常用左路,阿布纳和托利索在那里配合。
里昂排名第五,距领跑的巴黎圣日耳曼仅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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