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你去萨摩亚旅行,在海边找一间当地传统样式的法莱过夜,很可能会发现一件怪事,这屋子从头到尾都没装门,自然也就用不上钥匙。
四面敞开的屋子里铺着草席,挂着蚊帐,夜里躺下以后,外面的人从路边经过,屋里的情形一眼就能看到。
这可不是专门为游客准备的噱头,在萨摩亚的不少村子里,当地人祖祖辈辈就是这么住的。
一家人吃饭、聊天、睡觉都在同一片没有墙的空间里,男女老少之间也不靠房门隔开,所以常有外国游客把萨摩亚叫作世界上"最透明"的国家,说这里的男女不注重隐私,连晚上睡觉都不会关门。
听上去有点不可思议,可要是把这个国家的来历和村里的规矩弄清楚,这种住法其实一点都不奇怪。
萨摩亚位于南太平洋中部,离新西兰大约2900公里,国土由乌波卢、萨瓦伊两座大岛和马诺诺、阿波利马等几座小岛组成,陆地面积2842平方公里。
按照萨摩亚统计局公布的2021年人口和住房普查结果,全国人口为205557人,首都阿皮亚在乌波卢岛的北岸。
当地人管这种传统房子叫"法莱",写成萨摩亚语是fale,外形有点像一座放大了的圆顶凉亭。
盖房子的第一步,是在地上用石块或碎珊瑚垒出一个比周围略高的台基,这样下大雨的时候,地上的积水不会漫进屋里。
台基上竖起一圈木头柱子,木料多半来自面包树之类的本地树种,柱子顶上搭起圆形或椭圆形的屋架,再一层一层铺上茅草。
屋顶的坡做得比较陡,雨点打下来很快就顺着坡面淌走了,不容易积水渗漏。
最见功夫的地方在于,传统法莱几乎不用一颗钉子,梁和柱之间全靠椰子壳纤维搓成的细绳一圈圈捆紧,这门捆扎手艺在当地由专门的工匠师徒相传。
柱子与柱子之间就那么空着,没有砖墙,也没有木板,檐下只挂着几卷椰子叶编的帘子。
天晴的时候帘子卷起来,风从四面穿过去,碰上下雨刮风或者夜里要挡露水,再把帘子放下一部分。
为什么不干脆砌上墙呢?原因主要在气候上。
萨摩亚地处热带,一年到头平均气温在26摄氏度左右,每年11月到第二年4月是雨季,空气潮得很,要是把房子封得严严实实,屋里不透气,人住着又闷又湿,倒不如敞开来舒服。
一个家族往往不止一座法莱,平时起居用的小屋多盖在后面,用来接待客人、召集家族开会的大屋则建在村子里更显眼的位置。
这几十年,不少人家在法莱后头加盖了带墙带门的水泥房,可白天待客、家族聚会和举行仪式,很多人还是习惯坐到敞开的法莱里去。
到了晚上,父母、孩子和同住的亲戚就在一座屋里各自铺开席子睡下,男女之间没有墙壁分隔,也没有房门可关。
外人看着可能会觉得别扭,可在村里,这就是再平常不过的日子。
房子不设防,东西放在屋里怎么办,难道就不怕丢吗?
在萨摩亚的村子里,真正管用的不是墙,而是一套延续了很多代的家族制度,当地人叫它fa'amatai,也就是常说的"马他伊"制度。
每个大家族都会推举一位或几位马他伊当族长,家族的土地怎么分配、农活怎么安排、家里人闹了矛盾怎么化解,大多由马他伊出面拿主意,村里有什么公事,也是马他伊代表家族去参加。
土地是这套制度的根基,萨摩亚大约八成的土地是习惯土地,归各个家族集体所有,由马他伊代为打理,按规矩不能随意买卖。
村里的大事,由各家马他伊组成的村务会议一起商量着定,1990年萨摩亚通过《村务会议法》,把村务会议的地位在法律上确定了下来。
很多村子都有自己的村规,比如每天傍晚有一段固定的祈祷时间,这时候村民要停下手里的活,不能大声喧哗,谁坏了规矩,村务会议可以按村规处罚。
这套制度还一直延伸到国家层面,1990年萨摩亚通过全民公投实行普选,1991年起所有成年公民都能投票,不过要竞选议员,通常得先有马他伊头衔才行。
一个村子常常就是几个大家族世世代代住在一起,谁家几口人、谁在干什么,大伙心里都有本账。
在这样的熟人圈子里,要是有人顺手拿了别人家的东西,在村里就很难再抬起头来过日子。
反过来,哪家碰上了难处,马他伊招呼一声,亲族和邻居就会过来搭把手,这种互相帮衬在萨摩亚是从祖辈那里传下来的老规矩。
当地人把这种以家族为中心、讲究尊重长辈和彼此互助的生活方式叫作"萨摩亚之道",萨摩亚语写作fa'a Samoa。
族长管着家族,村务会议管着村子,邻里之间既互相照应又互相盯着,这几层规矩叠在一起,才撑起了晚上睡觉不关门的底气。
萨摩亚人的饭碗长期端在土地和大海上,种芋头、种椰子、种香蕉,划船下海打鱼,很多人家几代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面包树在当地分量很重,果子烤一烤、煮一煮就是一顿主食,木头能做房柱,也能凿成独木舟。
椰子树更是浑身都能派上用场,椰肉能吃,椰汁能喝,叶子能编成法莱的帘子和睡觉的草席,椰壳纤维搓成绳就是盖房子少不了的材料。
很多家庭的吃穿用度,有相当一部分出自家族土地上的收成,再加上族人之间相互接济,日子大多过得下去。
1722年,荷兰航海家罗赫芬的船队经过附近海域,欧洲人这才知道了这片群岛。
到了19世纪后期,德国、美国和英国在这里你争我夺,1899年三国签了协议,群岛西部归德国,东部归美国,东边那几座岛就是今天的美属萨摩亚。
第一次世界大战打响后,新西兰在1914年出兵占了德属萨摩亚,后来这里又先后成为国际联盟的委任统治地和联合国的托管地,一直由新西兰管着。
1962年1月1日,西萨摩亚宣布独立,是20世纪太平洋岛屿中头一个获得独立的国家,1997年7月修改宪法后,国名改成了萨摩亚。
1975年11月6日,中国和西萨摩亚建立外交关系,到2025年11月,两国建交整整50年。
2024年10月,英联邦政府首脑会议在阿皮亚召开,这是这个会议第一次放在太平洋岛国举行。
国内政治方面,2025年议会提前解散,同年8月29日萨摩亚举行大选,2025年9月16日,"信仰团结萨摩亚党"领导人拉奥利·莱乌阿泰亚·施密特宣誓就任总理。
如今的萨摩亚,收入来源比过去多了不少,除了种地打鱼,旅游业和在海外打工的萨摩亚人寄回家的侨汇,都是当地很重要的进项。
海边仿照传统样式搭起来的法莱,也成了很多游客专程来体验的住处,晚上敞着四面睡一觉,算是到萨摩亚旅行的一个"保留节目"。
而在乡下的村子里,法莱依旧是一家人吃饭、休息、待客、开会的地方,男女老少照旧在没有墙的屋子里过日子,晚上也照旧不关门睡觉。
1. 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官网,《萨摩亚国家概况》。
2. 萨摩亚统计局,《2021年萨摩亚人口和住房普查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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