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新闻记者 张杰 摄影 杨涛 雷远东 陈羽啸
10月31日上午，2026中华文化天府论坛在成都正式开幕。本次论坛由中共四川省委宣传部、四川省教育厅、四川大学、四川日报报业集团联合主办，以“保护文化遗产 赓续历史文脉”为主题，来自国内外的权威专家、学者齐聚，共话文化遗产的保护与传承，推动文化遗产保护事业迈向新台阶。瑞典皇家人文、历史及考古学院外籍院士、欧洲科学院外籍院士、国际比较文学学会原会长、香港城市大学资深教授张隆溪作了题目为《中西视野下的比较诗学》的主题演讲。
张隆溪在演讲
“中西方文化的摆渡者”回到家乡成都
张隆溪在演讲开场就表明，他是成都人，在成都出生、在成都长大，很高兴回到家乡参加今年的天府论坛。
张隆溪1947年生于四川成都，从小便对中国古典诗词和英美文学兴趣浓厚，为此努力学习外语，打下了良好的外语基础。他一度下乡插队3年、做工人5年，后进入中国科学院四川分院生物研究所从事科技翻译。1978年以考分第一名进入北京大学西语系学习，攻读硕士学位，后赴美留学，获哈佛大学比较文学博士学位。他长期专注于东西方跨文化研究，曾以中英文发表《二十世纪西方文论述评》《道与逻各斯》《走出文化的封闭圈》《中西文化研究十论》等30部中英文专著和数百篇学术论文。凭借众多高质量的学术著作和论文，张隆溪成为众多中外学人心目中“中西方文化的摆渡者”。
张隆溪在演讲
2024年，张隆溪以英文撰写的《中国文学史》翻译成中文并在国内出版。该书从先秦时代与中国文化传统基础文本讲起，写到20世纪上半叶的中国现代文学。在书中，张隆溪力求借助跨越不同语言和不同文化的国际化新视角，重新发现中国文学的独特魅力，重新定位中华文化对人类文明的伟大贡献，还将中外文学交流互动视为中国文学史的重要议题。1980年6月，在北大求学期间，张隆溪偶然结识了钱钟书先生，两人经常通信或当面交流。张隆溪说：“跟钱先生聊天非常愉快，他做学问的眼光和方式对我影响很大。”他受到的启发是，作为一个中国学者，一方面要对中国有很深入的了解，一方面也要打开眼界了解西方，了解其他的文化。
在接受封面新闻记者面对面采访时，谈及故土，张隆溪直言，成都是自己的家乡，回到成都倍感亲切。他特别提到四川文脉悠久、历史底蕴厚重。汉赋两个最重要的作家——扬雄和司马相如都与四川、成都有密切关系。唐代的陈子昂对诗歌的发展非常关键。他还引用陆游的“此身合是诗人未？细雨骑驴入剑门”，阐述四川的风土人情和环境对文化发展尤其是诗十分重要。张隆溪还非常喜欢的苏东坡《赤壁赋》，一边朗诵经典诗句一边赏析其中经典段落。
言志与模仿：两种文学传统的跨文化理解
演讲中，张隆溪首先指出，生活在当今世界，理解多元文化、促进不同文化和传统之间的跨文化理解十分重要。
在中西诗学比较方面，张隆溪表示，中国对诗歌最早的表述是“诗言志”，“志”不仅指观念，也包括情感、感受和情绪，强调诗歌的内在表达和诗人的主观视角；西方则以亚里士多德的“模仿”说为传统，强调诗歌对外部事物和行为的模仿，并形成史诗、悲剧、戏剧和叙事小说等传统。演讲以荷马、莎士比亚、陀思妥耶夫斯基等为例，说明西方文学传统的代表性。
张隆溪在接受采访（张杰拍摄）
张隆溪还强调“文”这一概念在中国文化中的重要性。他指出，“文”的字形和内涵在演变中不断丰富，可代表文化、文学和重要文献。他引用孔子以及曹丕“盖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说明文学创作具有国家治理和不朽意义；又以杜甫写成都邻居花园“穿花蝴蝶深深见，点水蜻蜓款款飞”及苏东坡的点评为例，说明诗歌具有使普通人物和美好内容长久流传的力量。
在张隆溪看来，中国的“诗言志”和西方的“模仿”在对诗和文学性质的理解上大不相同，但可以互补而共存，对世界普遍的诗学作出贡献。
在科技与人文关系上，张隆溪指出，科技、工业革命、数字革命和人工智能都很重要，但作为人文主义者，他认为人工智能不会取代人类。人文学科和文化传统对身份认同、文化认同至关重要；没有人文素养、历史意识、文化知识和文学，国家难以取得伟大成就。机器没有情感，而诗歌和文学艺术具有独特价值。他强调，文学和文化传统对任何国家都非常重要；中国历史悠久、文化传统丰富，科技虽然重要，但人文艺术和文化遗产使人意识到自己的文化身份。
谈人文学科为何不可替代：AI没有“寸心”
针对人工智能快速发展、人文学科备受冲击的话题，张隆溪态度乐观，对人文发展充满信心。他指出，人工智能所能替代的只是重复性、操作性的浅层工作；真正属于人类的创造性思维、生命感悟与精神表达，是机器无法复刻与取代的。他特别引用杜甫的名句“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来阐释人文不可替代性：人工智能可以生成文本、堆砌内容，却不具备人类创作者独有的“寸心”，无法承载真实的生命体验、精神沉淀与千古人文情怀。因此，科技发展非但不会消解人文，反而将进一步凸显人文学科的独特价值与长久生命力。
对于在四川成都举办的中华文化天府论坛，张隆溪也给予高度评价：“成都是一个深具包容性与开放性的城市，近些年来发展迅速，在此举办高规格的中外文化交流论坛，汇聚海内外学者对话互鉴，为中西文明沟通搭建了优质平台，意义深远、价值重大，特别是能增强不同文化的相互理解，对我们理解当今世界地缘政治的许多问题，都有积极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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