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达子
本文共1914字，阅读时长大约5分钟
前言
“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这是李白在《蜀道难》里写下的两句。
在李白的时代，蜀国的开国之君是什么样子，已经没有人说得清了。1986年夏天，一个砖厂工人骑着自行车闯进考古工作站，说挖砖挖出了玉刀。这一嗓子，把三千多年前的蜀地又喊了出来。
后来网上有个说法：三星堆不再往下挖了，因为再挖下去，神话就要变成现实。
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三星堆到底还挖不挖，神话又是怎么回事～
溪底的玉环
三星堆被人发现，比1986年早得多。
上世纪20年代末，广汉太平场有个农民叫燕道诚，疏通自家门前的溪水，在溪底摸到几十枚璧形石环，还有石圭、玉琮。这批东西后来传了出去。1934年，华西大学博物馆馆长葛维汉，一个美国学者，带人在月亮湾发掘了大约十天，挖出六百多件器物。
新中国成立以后，四川的文物部门又接着做。八十年代初，发掘者把散在各处的地点统一起来，叫做三星堆遗址。
砖厂工人的那一嗓子
1986年7月18日，砖厂工人把话带到了三星堆遗址考古站。站长陈德安看了他们拿来的东西，那些被叫做刀的玩意儿，拼起来是玉戈和玉璋。他当天上午就给省里的考古所所长打了电话。
国家文物局同意发掘。接下来两个月，一号坑、二号坑里陆续出来金器、玉石器、青铜器、象牙，将近七千件。8月14日，二号坑在一号坑东南三十米左右的地方被发现。陈德安后来回忆，他见到纵目青铜面像的时候，整个人是懵的。
这是一次抢救性发掘。当时三星堆一带的乡镇砖厂已经办了好些年，砖厂要的土，就是三星堆台地上的土。一、二号坑的主要发掘者陈显丹后来说，那几年他是在跟砖厂的挖掘机抢进度，你不挖，他们就挖了。后来才弄清楚，被砖厂挖掉的那一道土埂，是三星堆古城城墙的一段。
在他眼里，当年面对三星堆，问题不是发掘多少，是还能不能留下。
三十三年的空档
一、二号坑之后，到2019年发现三号坑，隔了三十多年。
外界把这段时间叫做停了，陈显丹不认同。他的说法是，从八十年代一直到2019年三号坑出来，几乎每年的冬春两季都是三星堆的发掘季。只是这些年挖的不是祭祀坑。城墙、宫殿区的建筑基址，都是这些年的成果。
那为什么再没有找到新坑？
有两条说法。一条是，一、二号坑出了上千件珍贵文物，没有人再相信祭祀坑这一带还会有新坑，有的学者更盼着找到王陵、墓葬。另一条很具体：2004年以后，为了展示两个坑，在上面修了展示平台，平台把八个坑所在的整片地方都遮住了。
重新找到新坑，有偶然。一条探沟，正好挂住了三号坑的西北角，平台才拆掉。
2019年到2020年，三号坑到八号坑相继露出来。2022年6月，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通报，六个新坑一共出土编号文物近一万三千件。野外发掘在2023年4月结束，接下来是实验室里的清理、拼对、修复。
所以说，三星堆没有不再继续挖。
挖出来的东西，是被打碎的
要说三星堆最让人想不通的地方，不是东西多，是这些东西的下场。
北京大学考古学者孙华研究这批坑，得出的印象是：坑里埋的青铜像设和器具，不少已经受了损坏，被人有秩序地放进坑里，最上面铺一层象牙，再用炭灰、骨渣和泥土填平。一号坑里，木炭残渣有三立方米之多。六号坑里，主要埋的是一口烧焦的箱子。
孙华的判断是，这些东西原先应当摆在三星堆土垄以北、靠马牧河一带的神庙里，因为某种原因毁坏之后，残件被运出来，埋进了这片广场。所以他建议，不要再把这一片统称祭祀区，叫埋藏区更准确。
这是他个人的一种看法。学界到现在最普遍的认识，仍然是祭祀坑说：这些坑是三星堆人一次特殊祭祀活动留下的。另一种说法就是埋藏坑说：三星堆出了重大变故，神庙里的陈设被毁，才被埋了起来。
两种说法，各有各的道理，到现在没有定论。
要往下问，就是那个最大的问题：三星堆人为什么要把自己最贵重的神像打坏，再埋掉？没有文字，没有记录，谁也说不出答案。
蚕丛的纵目
神话那一半，就在这里。
《华阳国志》里讲蜀的先王：蚕丛，其目纵。后世人对这三个字一直读不太明白，是眼睛竖着长，还是眼睛突出来，各说各的。三星堆的纵目青铜面像出土以后，人们才有了直观的样子：眼球呈圆柱状，明显突出眼眶之外。
《蜀王本纪》说，蚕丛、柏灌、鱼凫三代，各活了好几百岁，都神化不死。
有学者因此猜测，三星堆就是鱼凫时期。
可是这里要把话说稳。《蜀王本纪》是汉代人写的，《华阳国志》更晚，都在这些坑被埋以后一千年以上。写书的人隔了那么久，看到的只是流传下来的说法。而三星堆至今没有找到文字，连这是哪一代蜀王的东西，也无从对上。
今天的人，看到青铜纵目人像，想起书里的蚕丛，这个联想有道理。但是联想，毕竟没有证据，不能当成已经证实。
千分之二
再说一个数字。
截至2021年，三星堆遗址一共进行过37次发掘，发掘面积不到两万平方米。可整个遗址的分布面积，有12平方公里。已经挖出来的，大约只占千分之二。
还有，三号坑到八号坑出来的东西，年代也已经有了新的结果。2025年9月，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和北京大学联合公布：三号、四号、六号、八号坑的埋藏年代，有95.4%的概率落在公元前1201年到公元前1012年之间，属于商代晚期。
孙华当年算过一笔时间：祭祀区的现场发掘，估计能在2021年10月前结束，但之后的整理，需要的时间可能不只七八年。
挖，是快的。慢的是后面。没挖的部分，还很大。
老达子说
三星堆没有停，也不是因为怕挖出神话才停。
它只是挖得很慢，因为每一件东西，现在都要在实验室里一点点清、一点点拼。
至于蚕丛长没长那双竖着的眼睛，书里写着，土里埋着，中间隔了一千多年，谁也没法替古人作证。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