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观来说,搞学术的专家基本都是很专业的,不能因为一件事去否定所有,但一些“商业专家”就很难让人苟同了。

2009年9月,河南郑州一场鉴宝的海选现场挤满了人,彼时各个鉴宝活动如火如荼,人们下意识都觉得有了专家的肯定,家里的古物才能体现出价值。

郑州市民朱云,和他的兄弟一起攥着裹了三层布的旧画轴,交了100元报名费后排了半天队,就想请专家看看这一幅祖传古画是不是真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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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家”刘岩

终于等到叫号,给朱云兄弟鉴定的,是“著名字画专家”刘岩,可与其他藏家三两句话就打发的态度不同,刘岩这次展开画轴后反复端详,还摘下眼镜看了许久。

全程没说一句好坏,在嘈杂的现场刘岩压低声音说:“这里人多讲不清楚,晚上到我住的宾馆来,我仔细给你们讲解这幅画。”

当晚兄弟俩带着期盼的心情如约而至,刘岩再次看了半天,最后还是叹口气说:“这是乾隆的《嵩阳汉柏图》,但不是真迹,画得确实挺不错,属于清代的老仿,市场价也就三万块左右。”

还把上面的印章说成“普通闲章”,总之一副很“惋惜”的神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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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嵩阳汉柏图》全貌

朱云兄弟听罢大失所望,这幅画在家里传了几代人,一直不敢随便出手,没想到是仿品,一时间意兴阑珊。

见效果达到,刘岩又“好心”补充说:“我认识个朋友叫程功,就喜欢老仿画,我帮你们牵个线,说不定能多卖个三五万。”

此时兄弟俩心态已乱,当即就答应下来!半个多月后程功到了郑州,还是在那家宾馆,刘岩从中斡旋撮合,最终以17万元成交。

在当时的朱云看来,仿品还能卖出这么高的价格,刘岩这专家真“靠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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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云的采访截图

谁知道第二年,也就是2010年12月,朱云在电视上看到保利秋拍的报道:说《嵩阳汉柏图》是乾隆御笔真迹,经过30多轮竞价,加佣金以8736万元成交,打破当时乾隆个人书画的拍卖纪录。

朱云第一时间上网查找拍卖图录资料,结果画里的汉柏、御题诗、朱红印章、纸面陈旧痕迹,都跟自己17万卖的那幅一模一样。

他当时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尤其图录里介绍这幅画著录于《石渠宝笈》,文献明确有记载,画上的“石渠宝笈”印章经鉴定也是到乾隆时期,却被刘岩说成“闲章”。

17万到8736万元,中间可是差出500多倍,谁碰到这件事都不会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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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画和现在的“将军柏”对比

乾隆一生共创作过四幅《嵩阳汉柏图》,是巡狩中岳嵩山见到汉武帝御封的“将军柏”后,有感而发创作的作品。

而《石渠宝笈》文献和印章,就等于是“皇家认证”,流传过程很清晰。其中有两幅现收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一幅“延春阁”著录的《汉柏图卷》在民国时期就散佚失传了。

而朱云家祖传的则是“孟冬本”,创作于乾隆十五年(1750年)孟冬,采用宋代金粟山藏经纸绘制,除了《石渠宝笈》还有《清高宗御制诗文全集》等多部清代文献记载。

这是唯一很早就流传于民间的版本,可以说是真正的传承清晰!所谓“书画专家”哪怕稍微用点心查资料,不可能查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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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岩和古画

可是面对朱云的质疑,刘岩始终否认自己“故意”说成仿品,但说话前后矛盾,先说自己从来没有给过真伪结论,也没估过价。

然后又改口说“没做正式鉴定,艺术品价格本来就浮动大”,还冒出一句话:“艺术品市场本就是天上一脚地上一脚的,一万买的转头卖一千万很正常。”

反正就是说“囫囵话”,坚决不承认!朱云没办法,2011年提起诉讼,要求撤销与刘岩、程功的买卖,或者赔偿数千万的损失。

然而经过一年多的调查,最后还是不了了之,没办法这一切都是口头约定,哪怕已经确定《嵩阳汉柏图》是朱云家的祖传画,但刘岩把事情做得很“圆滑”。

没有留下任何“欺诈”的证据,法院自然判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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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西泠拍卖现场

这场轰动的“鉴宝事件”弄得人人皆知,刘岩此后逐渐淡出鉴宝节目,业内消息称他后来移居香港,继续以“专家”的身份参与一些活动,但口碑已彻底崩塌。

而《嵩阳汉柏图》在2021年又上拍了西泠印社,加佣金成交价仅为4140万元,比保利那次拍卖少了一半还多。学者推测一方面是当时书画行情不景气,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刘岩给这幅画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这件事最让人唏嘘的在于,并非是高智商骗局,只是利用普通人对“专家”二字的信任,朱云此后继续过着普通生活,他说最后悔的是当时连张正规收据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