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顺天、承天、奉天”:四个带“天”的地名,今天一个是一线城市,一个成了县级市

中国地名里带“天”字的不少,但以“天府”为名的行政区划,历史上真正成体系的只有四个:应天府、顺天府、承天府、奉天府。“天”指的是天子,“天府”就是与帝王本人有直接关系的地方——出生地、封地、发祥地,或者干脆就是“我从这里出发,得了天下”的那个原点。

“应”“顺”“承”“奉”四个字,排在一起读,几乎就是一部浓缩的帝王合法性说明书:应天而行,顺天而治,承天而立,奉天承运。名字是给活人看的,但地名一旦落下,就跟着城市一起活,一起老,一起被后来的人反复打量。

四个天府,今天四个完全不同的命运。

应天府:一座名字,两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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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天”出自《周易》“应乎天而时行”,意思是顺应天意、顺势而为。但这四个字在历史上落过两个地方,而且不是同一个。

第一个是河南商丘。赵匡胤黄袍加身之前,是后周宋州归德军节度使,治所在商丘。他从这里起家,国号“宋”就是从“宋州”来的。宋真宗景德三年,宋州升格为应天府,后来定为南京,是北宋四京之一。靖康之变后,赵构也是在商丘的应天府登基,南宋的头就是在这里开的。

第二个是南京。两百多年后,朱元璋攻下集庆路,改名为应天府。一个出身布衣的人要告诉天下人自己为什么配坐那把椅子,“应天”两个字就是最省事的回答。洪武元年朱元璋称帝,应天府成为明朝京师,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城市之一。朱棣迁都北京后,南京保留应天府名号,作为留都。

商丘的应天府今天是一个地级市,南京的应天府是一线城市。同一个名字,一个停在了“龙兴之地”的历史注脚里,一个继续在长三角的灯光里亮着。

顺天府:唯一没有歧义的那一个

顺天府的位置最没有争议:就是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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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前身可以追到唐代幽州,辽为析津府,金为中都,元为大都路,明初一度叫北平府。永乐元年,朱棣把北平府改为顺天府,同时宣布改北平为北京。取义出自《周易·革卦》:“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朱棣以藩王起兵夺了侄子的皇位,用这句话给新政权命名自己的根据地,意思再直白不过。

顺天府在清代继续沿用,是京师所在的京府,直到民国初年才废除。今天北京东城区东公街还留着顺天府署的旧大堂,是明代京府行政的实物遗存。但“顺天府”作为一个行政区划,已经消失一百多年了。北京还在,只是不再需要用“顺天”来证明什么了。

承天府:四者当中落差最大的一个

承天府是四个天府里今天名气最小的一个,也是落差最大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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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今天的湖北钟祥,一个由荆门代管的县级市。钟祥在明代前期只是湖广安陆州,之所以能挤进“天府”序列,全靠一个意外:明武宗死后无子,兴献王之子朱厚熜以藩王身份入继大统,就是嘉靖皇帝。朱厚熜的父亲兴献王的封地就在安陆州,他本人也出生在那里。嘉靖即位后,为了给生父争名分,闹出了著名的“大礼议”,最终把安陆州升格为承天府,附郭县赐名“钟祥”,取“祥瑞钟聚”之意。嘉靖十八年,承天府又升为陪都,称“兴都”。

一个普通的州级政区,因为出了个皇帝,被硬生生抬到了和应天、顺天并列的位置。清朝以后承天府改为安陆府,“承天”这个名字退出行政建置。今天钟祥还能看到明显陵——嘉靖给父亲修的陵寝,世界文化遗产;兴王府只剩一座凤翔宫,安陆府城的城墙遗址还留着一些残段。

南京的应天大街还在通车,北京的顺天府大堂还在东公街,钟祥的“承天”呢?它活在一座县级市的博物馆和遗址名录里。四个天府,三个是大城市,一个回了县城。

奉天府:从“奉天承运”到东北第一大城

奉天府对应的是沈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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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军入关前,努尔哈赤把都城从辽阳迁到沈阳,皇太极改称“盛京”。顺治元年清军入关,盛京成为留都。顺治十四年,清廷在盛京设奉天府,取“奉天承运”之意,府治在承德县,就是今天的沈阳。

奉天府的特殊之处在于它和盛京将军衙门并存,一个管民,一个管旗和军政,是清代东北体制的产物。清末东北改制,奉天府一度变成奉天省,奉天成了整个省的名称。1929年张学良东北易帜,改奉天省为辽宁省,“奉天”作为行政区划名称退场。但沈阳今天仍然是东北的中心城市,沈阳故宫还在,2004年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奉天街、奉天巷这些地名也还在用,算是给那个“奉天承运”的时代留了几个路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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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天府还有一个“分身”:郑成功收复台湾后,在台南设承天府,作为最高行政机构。所以“承天”这个名字,湖北钟祥和台湾台南都用过,一个在内陆县城,一个在海岛古都,隔着一千多公里。

四个天府排在一起看,最刺人的不是谁发达了、谁落寞了,而是名字和城市之间那种若即若离的关系。

“应天”“顺天”“承天”“奉天”,每一个字都在替皇帝说话,每一个字都在论证“我坐天下是老天同意的”。但城市本身不靠这四个字活着。南京靠的是长江和长三角,北京靠的是首都功能,沈阳靠的是东北的地理中枢。钟祥的“承天”没了,明显陵还在,兴王府的凤翔宫还在,钟祥人照样过日子。

名字是帝王给自己盖的章。城市,是自己长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