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CIA现任副局长埃利斯已经在华盛顿的网络安全会议上把话说得更直接:美国正对中国企业开展“扩大化”间谍活动,人工智能、半导体、生物技术被逐一点名。两任副局长,一个在任上一个退了休,先后把同一件事推到公开层面,这很难用个人口风问题来解释。

科恩的论证暴露了美方在技术竞争中的真实处境:正常竞争追不上时,把情报窃取当作替代产业能力的捷径。但他自己承认的那个前提,已经把这个捷径的底给拆了。美国过去不搞经济间谍,原因在于领先太多,没有什么可失去的;现在想搞,原因在于正常手段已经不够用了。这个转变说明焦虑在上升,能力并没有跟着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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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恩在NPR的采访里把这件事讲得很坦白。主持人问他“倾斜竞争环境”是什么意思,他的回答是:美国长期接受一条规范,不为商业目的搞外国情报搜集;过去之所以接受,是因为美国企业远远领先,搞经济间谍“只有失去的,没有能得到的”。这句话本身就是对“偷能解决问题”最直接的否定。领先的时候不需要偷,落后的时候偷也补不上。技术差距的形成靠的是研发投入、工程迭代、供应链积累和人才密度,这些东西没有一样能靠一份图纸或者一组参数搬过来。科恩自己在采访中也承认,美国企业竞争力的根基是人工智能、半导体、量子计算这些领域的持续创新,而这些领域的创新恰恰是偷不走的。把情报机构的角色从“国家安全情报搜集”扩展到“商业竞争力输送”,改变的只是手段的激进程度,不改变产业能力的实际分布。

埃利斯的表态进一步说明了这种手段扩展的路径,他在9月8日的讲话中把中国企业整体定义为“正当目标”,理由是人工智能、半导体、生物技术领域的重要信息“大量掌握在私营企业手中”,而中国“没有像美国或欧洲那样独立的商业环境”。这个论证的漏洞在于,它把“信息存在于私营部门”直接等同于“可以合法获取”。全球任何国家的私营企业都掌握着技术信息,如果“存在于私营部门”就构成情报目标的理由,那么这条线划在哪里完全取决于谁有权力划。规则一旦被重写成“谁落后谁就有理由偷”,技术竞争的秩序就不再有任何可预期的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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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艺参数的外流不会表现为一起引人注目的“间谍案”,它可能只是让一家企业数年的研发投入失去意义;稀土收储数据的泄露也不会上新闻头条,但它影响的是整个产业在谈判桌上的位置。国安部5月的披露把范围列得更清楚:稀土、光伏、半导体、高端芯片、人工智能,全部在境外间谍机关的窃密清单上。科恩所说的“前沿技术领域”和埃利斯点名的“私营部门”,对应的正是这些已经被系统性盯上的空间。

但“偷”这条路有一个科恩没有讨论的代价,德国马歇尔基金会研究员蔡斯在回应科恩时指出了一个后果:知识产权体系的运转依赖一个交换,企业向政府披露技术细节,政府承诺保护这些细节。如果政府自己成为技术转移链条中的一环,企业就不再有理由信任这套体系。“如果一个政府以窃取商业技术并将其提供给其他企业而闻名,还有谁愿意在这个国家申请专利?”蔡斯还提到了另一个执行层面的问题:当政府手里握着“可以给企业的东西”,决定谁获得、谁不获得的过程会滋生腐败,标准会变得一团糟。

科恩把“解除禁令”当作一个干净的开关,好像按下之后技术差距就会自动缩小。但情报机构不是技术孵化器,窃取来的信息要转化为可量产、可迭代的工艺,中间隔着工程能力、供应链配套和组织效率。把偷当作追赶手段,实际效果是用情报手段替代产业能力建设,这两套东西的运行方式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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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部10月也公布了涉及人工智能、生物医药、光伏三个领域40项技术的出口管理修订草案。这些动作对准的是同一个方向:在窃密发生之前提高获取成本,在窃密发生之后有法可依、有手段可用。 法律工具解决的是事后惩戒和止损,真正让“偷”失去意义的,是让技术进步的来源本身不依赖于任何单一通道。

国产技术迭代的节奏正在提供这种支撑。今年7月发布的国产AI芯片走了一条不依赖先进制程的架构路线,在14纳米工艺上实现了每秒520万亿次浮点运算的算力,配套的全栈软件工具链同步落地。半导体设备环节,成熟制程设备的国产化率从2024年的约35%提升到2025年的约55%,清洗、CMP等工艺段有望达到70%至80%。

算力芯片环节,寒武纪前三季度营收同比增长超过一倍,摩尔线程第三季度营收创单季新高,国产替代正在从政策驱动转向市场驱动。偷得到的是图纸和参数,偷不走的是持续迭代的工程能力和产业链协同。 当技术壁垒的来源从单点秘密转向系统能力,单次窃密能够造成的冲击就会被稀释。市场结构也在同步调整,内需场景的深度和自由贸易伙伴的广度,决定了一家企业不会因为某一个外部市场的关闭而失去迭代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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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方接到的消息是一条清晰的判断:技术竞争的规则正在被掌握规则制定权的一方主动改写,改写的方式是把自身曾经禁止的行为重新定义为可选项。回应这种改写,靠的是让技术进步的来源不再依赖于任何外部通道的善意。科恩说美国“放弃经济间谍使竞争环境对自己不利”,这句话反过来读更准确:一个把偷当作追赶手段的竞争者,已经承认自己在正常竞争中的优势正在缩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