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契奇输了,欧洲本来有理由高兴。
这个执掌塞尔维亚政坛14年的老对手,始终不肯跟着欧盟制裁俄罗斯,又与中国保持密切合作。如今反对派赢得选举,贝尔格莱德似乎终于要换一种活法。
可选举结束没几天,情况就有些出乎意料。
获胜的“学生名单”确实希望改善与欧盟的关系,但在几个欧洲最关心的问题上,却给出了不那么配合的答案。
尤其是中国和俄罗斯,胜选阵营的表态让外界发现,换掉武契奇,恐怕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改变塞尔维亚的外交方向。
更让中国关心的是,武契奇这些年推动的铁路、钢厂和铜矿项目,未来究竟由谁说了算?
一个以反腐败为主要诉求的新执政力量,会不会重新审视这些合作?
这场选举带来的变化,可能没有外界想象得那么简单。
10月25日晚,塞尔维亚议会选举的最终结果还没有公布,武契奇就已经承认败选。
第二天,选举委员会给出了初步结果。“学生名单”获得52.71%的选票,预计拿下250个议席中的140席。
武契奇领导的阵营得票率39.17%,预计获得104席。
塞尔维亚议会只需要126席就能取得过半优势,也就是说,“学生名单”只要保持内部团结,便具备独立组阁的席位条件。
这对武契奇是一次相当沉重的打击。9月27日,他提前辞去总统职务,希望通过提前议会选举,转而争取总理职位。
塞尔维亚总统任期最多两届,武契奇原本也将在2027年结束总统任期。转任总理,意味着他仍有机会掌握政府日常决策权。可选民没有按他预想的方向投票。
真正改变塞尔维亚政局的,并不是某个突然崛起的老牌反对党,而是一场持续近两年的社会抗议。
2024年11月,塞尔维亚第二大城市诺维萨德发生火车站遮雨棚坍塌事故,造成16人死亡。
事故发生前,相关车站刚经历过翻修,工程质量、合同公开和责任追究随即成为争议焦点。
此后,抗议范围不断扩大。最初是学生要求查清事故责任,后来教师、农民以及其他行业的民众也加入了对政府的批评。
问题逐渐不再局限于一座火车站。许多塞尔维亚人开始质疑,公共工程为什么缺乏透明度,政府部门为什么难以得到有效监督,年轻人又为什么长期面临就业和生活压力。
武契奇政府这些年推动了不少大型项目,经济发展也取得一定成果,但经济数据的改善,并不意味着所有社会群体都感受到了同样的变化。
尤其是年轻人,对住房、就业和政治参与的要求越来越高。一次重大公共安全事故,让原本分散的不满集中爆发。
“学生名单”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形成的。名字里虽然有学生,候选人却不全是大学生,而是包括医生、教授、经济学者和社会活动人士在内的不同群体。
学生运动负责组织动员,再推举社会人士参加选举。
这种方式打破了塞尔维亚传统政党的竞选习惯,也吸引了相当一部分过去不愿参加投票的人。
此次选举投票率接近70%,创下数十年来的高水平。武契奇虽然仍有大量支持者,却没能留住议会多数。
小汉认为,武契奇这次失败,不能简单归结为西方支持反对派。
外部力量可能关注甚至影响塞尔维亚政局,但16人遇难的事故、长期积累的腐败争议,以及民众对政治改革的要求,都有真实的国内基础。
如果只盯着外部干预,却忽略选民为什么失去耐心,就很难解释这场选举为什么会出现如此大的变化。
武契奇败选后,欧盟很快向胜选阵营释放积极信号,希望塞尔维亚加快民主改革,重新推动长期停滞的入盟进程。
这种期待不难理解。塞尔维亚早在2012年就取得欧盟候选国资格,却一直没有真正加入欧盟。
除了内部改革问题,科索沃争议和对俄政策也是双方关系中的重要障碍。
武契奇长期坚持不对俄罗斯实施制裁。塞尔维亚需要俄罗斯天然气,也与俄罗斯保持历史和政治联系,这种政策让欧盟相当不满。
可没想到,赢得选举的“学生名单”也不准备在这个问题上让步。
胜选阵营代表约沃·巴基奇公开表示,塞尔维亚不会对俄罗斯实施制裁,俄塞关系具有重要历史基础,相关政策不会因为选举结果而改变。
更早之前,学生运动就已经提出类似立场。
这让欧盟面临一个尴尬局面:塞尔维亚选民确实要求政治变革,却不代表他们希望本国在外交上完全接受布鲁塞尔的安排。
原因与塞尔维亚自身经历有关。上世纪90年代,南斯拉夫经历战争和国际制裁,塞尔维亚社会对外部干预有着复杂记忆。科索沃问题至今仍是塞尔维亚政治中极为敏感的议题。
“学生名单”同样强调维护塞尔维亚对科索沃的主权主张。这一点与武契奇政府没有根本区别。
对于一个国土不大、经济又高度依赖外部市场的国家来说,加入欧盟当然有吸引力,但代价如果是放弃自己认为重要的国家利益,国内未必能够接受。
按照“学生名单”此前公布的外交政策方向,中国仍被视为塞尔维亚在亚洲的重要贸易伙伴。胜选阵营希望继续发展中塞全面战略伙伴关系,并探索高科技投资等新的合作领域。
这与某些人预想的全面疏远中国,显然不是一回事。不过,也不能因为几句积极表态,就彻底认为学生名单亲中亲俄的路线会一直不变。
“学生名单”内部成员来源复杂,对不同外交问题也有各自的理解。
它目前最明确的共同目标,是推动国内反腐败和制度改革,至于今后如何处理与欧盟、俄罗斯和中国的具体关系,还需要实际执政来检验。
小汉觉得,欧洲对这次选举可能存在一个误判:反对武契奇,不等于反对武契奇时期的全部外交政策。
塞尔维亚人可以要求更换政府,同时继续希望从中国获得投资、从俄罗斯进口能源,并保留加入欧盟的机会。
这几个目标之间存在矛盾,但它们确实都是塞尔维亚的现实利益。
对中国来说,最需要考虑的并不是哪位塞尔维亚政客获得更多掌声,而是当地政局变化会不会影响中资企业正常经营。
这些年,中塞合作已经形成了相当大的规模。
斯梅代雷沃钢厂曾长期面临经营困境,中国河钢集团接手后持续投入生产和改造。如今钢厂不仅关系当地就业,也是塞尔维亚重要的工业企业。
在东部博尔地区,中国企业投资铜矿开采和冶炼,带动了当地矿业发展。匈塞铁路则是中塞基础设施合作的重要项目,为塞尔维亚改善区域交通提供了条件。
2024年7月,中塞自由贸易协定正式生效,双方企业开展贸易和投资有了新的制度基础。这些项目并不会因为武契奇败选就突然失去价值。
钢厂每天需要生产,矿山涉及大量工人和上下游企业,铁路的运营维护也离不开长期安排。新政府即使想改变外交方向,也必须考虑这些企业带来的税收、就业和经济利益。
但真正值得警惕的变化,可能发生在合同和项目管理上。“学生名单”正是依靠反腐败、政府透明度和公共工程责任追究赢得大量选票。
按照其竞选承诺,新政府需要加强公共采购监督,审查既有基础设施项目,并公开相关合同。
这意味着,过去依靠政府高层直接协调的大型合作项目,今后可能面临更加严格的审计、审批和社会监督。
尤其是诺维萨德火车站事故,已经让公共工程质量成为塞尔维亚国内高度敏感的问题。
未来无论中国企业还是欧洲企业,只要涉及重大基础设施建设,都可能面临更高的透明度要求。
对中资企业而言,这当然会增加一定成本。合同需要更加规范,环境保护、劳动用工和工程质量必须经得起审查,有些项目甚至可能因为新政府重新评估而延缓进度。
但如果合作本身能够创造经济收益,各项手续也符合当地法律,更透明的制度未必就是坏事。
过去中塞关系有很强的外交色彩,武契奇本人对推动中国投资发挥了重要作用。如今政府可能更替,中国企业不能再仅仅依靠原来的政治关系处理所有问题。
合作需要有稳定的法律依据,也需要获得当地企业、工人和社会的认可。这比某位领导人公开表达友好更重要。
还有一个现实因素不能忽略。武契奇阵营预计仍拥有104个议席,远没有退出塞尔维亚政坛。“学生名单”虽然取得多数,却尚未完成组阁,内部能否保持团结也是问题。
医生、教授、社会活动人士可以因为反对旧政府而形成联盟,可一旦涉及预算、税收、对外贸易和重大投资,就必须作出具体选择。
能赢得选举,与能够稳定管理一个国家,毕竟是两件不同的事情。
中国现在也没必要急着替塞尔维亚的新政府下结论。
10月26日,中方已经明确表示尊重塞尔维亚人民的自主选择,愿与新一届政府在相互尊重、平等互利基础上继续发展关系。这是一种符合中国利益的处理方式。
中塞合作的基础,从来不应该只是对某一位政治人物的支持,而应当是双方能够长期受益的项目、贸易和产业联系。
小汉认为,未来中塞关系最值得争取的变化,就是让友好合作从领导人之间的政治互信,进一步落实到稳定的合同、法律保障和企业利益上。
走了一个武契奇,并不意味着中国在塞尔维亚失去朋友;来了一个“学生名单”,也不意味着所有合作都能高枕无忧。
欧洲能否从这场选举中得到想要的结果,还要看新政府如何施政。
而中国更应关注的,是让中塞合作摆脱对个别政治人物的依赖,无论贝尔格莱德今后由谁执政,都能经得起政策变化与时间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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