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起一瓶可乐或汽水翻看配料表,曾经的主角白砂糖去哪儿了?几十年前饮料普遍用白砂糖调味,如今果葡糖浆为何成了标配,这种替代又让我们离健康更近还是更远?

在超市货架前随手比较几款常见的碳酸饮料,很容易发现配料表上排在前面的已经是果葡糖浆。面对五花八门的甜水,消费者真正关心的是两件事:厂商为什么集体换糖,以及怎样才能挑到相对健康的那一瓶。要回答这些问题,得先从半个多世纪前的一段历史说起。

1970年,美国市场蔗糖供应紧缩,中西部的玉米却产量过剩、找不到销路。果葡糖浆的出现恰好同时解决了这两道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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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由玉米淀粉转化而来,甜度高、成本低,问世后迅速在食品行业铺开,取代蔗糖成为饮料工业中用量最大的糖类原料,白砂糖的位置就这样被悄悄让了出去。

成本是这场替代最直接的推手。白砂糖要从甘蔗、甜菜中提取,需经过榨汁、过滤、蒸发、结晶等多道工序,每一步都消耗大量人力和能源;甘蔗和甜菜的收成还要看天,一旦遭遇台风、干旱而减产,糖价便随之上涨。

果葡糖浆则以玉米淀粉为原料,玉米产量大、价格相对稳定,用酶水解、异构化就能完成生产,规模化之后成本优势十分明显。

然而便宜并不等于无害。果葡糖浆普及之后,美国人的肥胖率迅速攀升,30年间从15%左右上升到约30%;同一时期,一个普通美国人一年吃掉的果葡糖浆也从0.3公斤增加到30公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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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组数字同步上涨,让人不得不警惕:甜与健康,似乎天生就是一对矛盾。下面按类型梳理饮料中常见的甜味剂,帮助消费者看清自己喝下的到底是什么。

说到糖,人们首先想到白砂糖。其实无论白砂糖、赤砂糖还是冰糖,本质上都是蔗糖,所以很多人习惯把“糖”和“蔗糖”画等号。

一些饮料厂商正是利用这个认知误区,在包装上标注“无蔗糖”来显得更健康,配料里却加了含大量果糖的果葡糖浆或结晶果糖,换汤不换药。

在购物网站上可以发现,不少以“无蔗糖”为卖点、实际添加了其他糖的饮料,往往不展示配料表。遮遮掩掩必有蹊跷,消费者只能去评论区翻看其他买家拍的实物图来甄别。这也提醒我们,配料表才是判断一瓶饮料的第一道关口,包装正面的宣传语只能作为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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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较不同甜味剂,可以抓住三个指标。一是甜度,以蔗糖为基准1,其他甜味剂的甜度就是与蔗糖甜度的比值。

二是热量,指每吃一克能为身体提供多少能量。三是升糖指数,反映提升血糖的速度和能力,以葡萄糖为100,数值越大,血糖峰值越高。

用这三把尺子去量,很多甜味剂的真面目就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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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蔗糖相比,果糖的升糖指数较低,不会引起血糖剧烈波动,但这并不意味着用果糖替代蔗糖就万事大吉。

果糖需要在肝脏内代谢,会进一步转化为葡萄糖和甘油三酯,容易增加肥胖、脂肪肝以及多种疾病的风险,“血糖稳”并不能抵消这些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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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果糖来自水果,吃水果也有风险吗?吃完整的水果时,其中的膳食纤维既会限制食用量,也会减缓果糖的吸收速度。

可一旦榨成汁,纤维的屏障就没了,很容易摄入过量的果糖。一个苹果吃完可能已经饱了,几个苹果榨出的一杯汁却能轻松喝下,差别就在这里。

饮料工业中常用的浓缩果汁更是如此。经过榨汁、脱水,水果原有的营养几乎消失殆尽,剩下的基本是含糖量60%到70%的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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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果汁饮料强调“没有额外添加糖”,但只要加入少量浓缩果汁,就很容易让人果糖摄入过量,还以为自己吃了水果、很健康。值得一提的是,浓缩果汁里如果含有维生素,一般也是单独添加的。

标注“无蔗糖”往往意味着有别的糖,那么大大方方标注“无糖”的饮料是否就可以放心?如果需要严格控制每天的热量摄入和血糖水平,选购时就必须较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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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中的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无糖并非要求完全不含糖,只要每百毫升含糖量低于0.5克,就可以按无糖来宣传。

而且,即便是代糖,也并不都没有热量。在食品中提供甜味的物质统称为甜味剂,分为营养型和非营养型两类。同样甜度下,提供的热量达到蔗糖2%以上的属于营养型甜味剂,它们仍会参与人体代谢、产生热量,这一类主要是糖醇中的麦芽糖醇和木糖醇等。

以常说的木糖醇为例,它的升糖指数虽然较低,提供的热量却达到了蔗糖的66%。要达到相同的甜度,所用糖醇的热量会达到蔗糖的六成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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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醇类的升糖指数普遍偏低,看上去对血糖友好,但热量并不低,糖尿病患者和控制体重的人在饮用这类“无糖”饮料时更需留意。

这类饮料用的是非营养型甜味剂,相同甜度下热量不到蔗糖的2%,甚至接近于零,可以忽略不计。其中,自然界本就存在的被称为天然代糖,自然界从未发现、由人工制造的则被称为合成代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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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合成代糖的发现颇具偶然性,往往是科学家在实验中不小心舔到手指,才意识到自己造出了一种很甜的东西。从1879年的第一代合成代糖糖精,到1976年的第五代三氯蔗糖,合成代糖在饮料中的应用已相当成熟。

2002年获批使用的第六代纽甜虽然很甜、口味也不错,却因甜度过高、容易造成产品甜度不均,反而难以在食品工业中大范围推广。

围绕合成代糖安全性的争议,多年来一直在反复拉锯,毕竟卖糖的和卖代糖的不是同一拨人。当营养学研究受到食品企业的干预,研究成果的可靠性就会大打折扣。而这些干预之所以能撼动市场,根源在于人们长期以来对吃下人工化学合成物的天然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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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人工代糖相比,糖醇和天然代糖在自然界中本就存在,普通消费者对“纯天然”天生有好感,安全性争议也较少,但在实际生产中各有缺陷。

2014年,可口可乐在英国推出绿罐可乐,最大卖点是不用阿斯巴甜,改用天然甜味剂甜菊糖苷,可为了掩盖甜菊糖苷的后苦味,产品无法彻底不加糖,含糖量只比标准版少三分之一,显得相当鸡肋,最终销量惨淡、产品线被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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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汉果甜苷提取复杂、价格昂贵,厂商为控制成本,一般不会大量使用。

赤藓糖醇是天然糖醇中的明星,但甜度只有蔗糖的70%,价格还比蔗糖贵,所以在饮料中常与甜度约为蔗糖600倍的三氯蔗糖搭配:三氯蔗糖负责降低成本、提高甜度,赤藓糖醇则在中和口感的同时撑起门面,赢得消费者信任。

这与果葡糖浆取代白砂糖的逻辑如出一辙,成本始终是厂商最在意的那笔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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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人工代糖的甜味与真正的糖相比总有几分“假”。早期的糖精、安赛蜜浓度高时会有金属味和苦味,甜蜜素甜度不高,阿斯巴甜稳定性差、高温下会变苦。三氯蔗糖和纽甜的口感虽已接近蔗糖,甜度曲线仍无法与蔗糖完全重合,敏感的舌头总能尝出差别。

人类能否既享受甜蜜、又不担心长胖?科学家对此存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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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甜食让人愉快,主要是因为它能刺激大脑奖赏通路分泌多巴胺;代糖却只能激活大脑的初级味觉皮层,只有真正的糖才能激活与食物奖赏相关的多个脑区、释放多巴胺。也就是说,代糖骗得过舌头,却骗不过大脑,带不来真正的满足感。

还有研究发现,在大脑的奖赏中心里,甜度与热量是一个整体。当大脑察觉甜度与实际热量不相符时,会提高甜食的适口性,让人觉得甜食更好吃,驱使人摄入更多食物来补偿。换言之,代糖饮料喝多了,反而可能更想吃甜食,最终仍然容易长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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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砂糖并不是被谁“偷走”的,而是在成本与产量的算盘下被果葡糖浆取代,随后又衍生出“无蔗糖”“无糖”“零糖零热量”等层层包装。看完这些坑,似乎没有哪种甜水能保证健康,但也不必因此彻底放弃甜饮料。

健康需要漫长的积累,一瓶甜水带来的快乐却一触即发。了解甜味剂的真相,是为了在踩坑时清楚自己踩的是什么,不至于明明只是在享受快乐,却误以为做了养生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