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殡仪馆工作第七年,见过太多生离死别。

有人白发人送黑发人,哭到站不稳;有人在告别厅里一言不发,眼泪却一直往下掉。刚入行的时候,我每天回家都睡不好,吃饭时脑子里全是工作画面。后来慢慢习惯了,也学会了把情绪和工作分开。

直到那个凌晨,我才发现,有些人即使很多年没见,再次出现在你面前时,还是能轻易击垮你所有的冷静。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我正在值夜班。同事急匆匆跑过来说,刚送来一位车祸逝者,情况有点严重,家属希望连夜整理遗容,明天一早就举行追悼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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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情况其实很常见,我也没多想,拿着工具箱就进了处理室。

可当白布被掀开的那一瞬间,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躺在那里的人,是我的前任。

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可那张脸,我太熟悉了。哪怕已经三年没见,哪怕他闭着眼,我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他左边眉骨有一道很浅的疤,那是以前陪我骑车摔的。那年我坐在后座玩手机,没注意路边突然冲出来一辆电动车,他为了护着我,自己摔在地上,额头缝了三针。

后来我总笑他破相了,他却满不在乎地说:“以后老了,你也能靠这个认出我。”

可我怎么都没想到,最后真的靠这道疤认出他的时候,会是在殡仪馆。

我低头看资料卡,姓名、年龄、死亡时间,全都清清楚楚。

32岁,因车祸抢救无效死亡。

那一刻,我手里的工具差点没拿稳。

同事拍了拍我肩膀,小声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摇了摇头,没敢告诉任何人,我和这个人曾经在一起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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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大学同学。

刚认识的时候,他特别普通,不帅,也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但他很细心。我随口说一句喜欢吃哪家店的馄饨,他第二天就会绕半个城买回来。我来例假肚子疼,他会半夜下楼买红糖水。

那时候我总觉得,自己以后一定会嫁给他。

毕业以后,我们留在同一个城市打拼。最穷的时候,两个人工资加起来不到一万,还要交房租、还信用卡。我们住在老小区顶楼,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睡觉都要穿外套。

可即使那样,我们还是认真计划过未来。

他说,等以后攒够钱了,就买一套小房子,厨房不用太大,但一定要有落地窗。因为我以前说过,想在有阳光的房子里生活。

后来,他开始创业。

也是从那时候起,我们之间的问题越来越多。

他每天忙到凌晨,电话经常打不通。我一个人下班、吃饭、生病,慢慢开始觉得自己像在谈一场“只有名义”的恋爱。

我埋怨他不陪我,他却觉得自己已经很累了,还要面对我的情绪。

有一次,我发高烧到39度,一个人去医院输液。他忙着见客户,只在微信上回了一句:“你先照顾好自己,我忙完过去。”

可我从晚上等到凌晨,都没等到他。

那天回家后,我们大吵了一架。

他说他拼命工作也是为了以后,我却觉得,比起未来,我更需要当下的陪伴。

其实现在回头看,我们谁都没错,只是那时候太年轻,都不懂怎么平衡生活和感情。

后来分手,也没有电视剧里那么轰轰烈烈。

没有第三者,没有背叛,就是某一天突然发现,两个人越来越累了。

分开那天下着雨,他站在楼下看着我搬行李,沉默了很久才说:“以后记得按时吃饭,别总熬夜。”

我没回头。

因为我怕自己一回头,就舍不得走了。

分手以后,我们彻底断了联系。

共同好友偶尔提起他,说他创业失败过一次,后来又重新开始了,也有人说他这些年一直没结婚。我听过,但从来没主动打听。

成年人最擅长的事,就是假装已经放下。

可真正再见面的时候我才发现,有些人,其实一直藏在心里最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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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我一个人给他整理遗容。

因为车祸撞击严重,他脸上有不少伤口,嘴角也有淤血。我需要一点点清理、修复,再尽量恢复原本的样子。

工作室里很安静,安静到我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

我戴着手套碰到他脸的时候,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以前恋爱时,他最怕我哭。每次吵架,不管谁对谁错,最后先低头的人永远是他。

可这一次,再也没人帮我擦眼泪了。

凌晨三点多,我终于整理完最后一道工序。我替他换上家属送来的衬衫和西装,又认真整理了头发。

灯光下,他看起来和平时睡着时没什么区别。

那一瞬间,我突然特别难受。

原来人生真的没有那么多来日方长。

很多人,见一面就少一面。很多话,以为以后还能说,可一转身,就再也没机会了。

第二天告别仪式上,他母亲哭得几乎站不稳。她一直握着我的手说:“谢谢你,让他体面地离开。”

我低着头没敢说话。

因为她不知道,我曾经也差一点,成为她真正的家人。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忘不了那个夜晚。

我终于明白,人这一生最遗憾的,从来不是失去,而是你以为还有时间,却没想到,那一次见面,竟然就是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