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我在县城的城南综合市场租了个门面卖鱼,挣了些小钱。

1986年,过春节的时候,我买了不少瓜子和水果糖回村,逢人便发。乡亲们觉得我出息了,纷纷竖起大拇指为我点赞。

那年,我才22岁。

听说我还没处对象,村里的几个媒婆都跑到我们家,争相给我说媒。

有个姓赵的媒婆,拿着一个纺织女工的照片,兴致勃勃地对我和我妈介绍道,“这姑娘叫谢静,20岁,身高161cm,你们看她照片,长得是多俊啊!真的是要身材有身材,要脸蛋有脸蛋!而且她爸是工人,母亲是小学教师,家庭条件也不赖。”

“老嫂子,这姑娘是做什么的啊?”我妈忍不住问了一句。

赵婆子笑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她在镇上那个皮隆丝绸厂上班,是正式工!每个月工资几大十勒!”

当时的几大十,可比现在的几大百还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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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敢情好啊!不过她这么好的条件,能瞧得上咱们晓峰吗?”我妈又很是担心地看了我一眼。

我有些不服气地说,“妈,难道我还配不上她吗?好歹我一个月也要挣几大百呢!”

“配得上,绝对配得上!”赵婆子赶紧为我加油打气,又安慰我妈道,“大妹子,你们家条件也不赖啊!你看看咱们村,有几家修小洋楼的?”

我妈听赵婆子这么一说,又看了一眼我们家的小洋楼,这才有了些底气。

赵婆子又对我说道,“晓峰,初六跟我去镇上走一趟,我让你和谢静先见个面,吃顿饭。等你们都对上眼了,咱们再说后面的事情。”

“好!都听你安排。”我笑着点点头时,已经开始期盼初六这一天的来临。

虽然赵婆子给我看的是谢静的黑白照,但那张照片,在当时已经很惊艳了。

我看了之后一直恋恋不忘,心里想着:本人应该比照片还好看吧?如果能娶到这么漂亮的女人做老婆,那简直就是我的福气啊!

好不容易熬过了一天!

初六终于来了!

这天早上,我7点钟就起了床,然后洗了个头,自己修了一下面,穿上了一套崭新的西装。

那套西装差点儿花了我一百大洋!

虽然现在的人不流行穿西装了,但在那个年代,却是“显眼包”最喜欢穿的服饰了。

吃了饭后,我就骑上我的28大杠自行车,带着赵婆子一起,兴冲冲地去到了我们镇上。

当时还不到9点,但赶场的人已经很多了。

那个年代的人们,虽然没什么娱乐方式,但也像现代人一样,喜欢凑热闹。

每逢镇上赶集,或是遇到这种过年过节的时候,镇上都是人山人海的。

赵婆子把我带到明红茶馆后,就对我说,“晓峰,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去看看谢静来了没有。”

这家明红茶馆,是赵婆子侄儿赵明开的。

赵明这家伙唯利是图,逢年过节的时候,他店里的茶水都要涨一倍的价起来。

我记得那时,一般的茶馆逢年过节时,只要5毛的茶钱,就可以在茶馆里坐一天,顺便还能看一天的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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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赵明的茶馆,茶水不仅涨到了1元一杯,看录像还要另外收费。

我当时就想换个茶馆等人的,可又寻思着:这个茶馆的环境要好些,来这里喝茶聊天的多半是年轻人,而且赵明是赵婆子的侄儿,不看僧面看佛面,也要照顾一下他们家的生意。于是我就在明红茶馆留了下来。

大概9点30的样子,赵婆子带着谢静,终于姗姗来迟了。

不得不说,谢静长得真的很漂亮,她往我面前一站,那亭亭玉立的气质立马就显现出来了。

我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有了心动的感觉。

我赶紧上前跟她握手,然后语无伦次地说道,“请坐,喝茶——你好漂亮。”

“谢谢。”谢静礼貌地对我笑了笑后,便在我对面的竹椅上坐了下来。

赵婆子赶紧说道,“我还有点儿事,你们先聊。”

说完,赵婆子给我递了个眼色,示意我好好陪谢静,争取把她拿下。

我暗暗点头后,挥手跟赵婆子告别。

“我听赵嬢说,你在县城做大生意,每个月能挣上千元收入?”赵婆子一走,谢静就主动跟我聊了起来。

看得出来,她是个落落大方的姑娘。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在城里一个综合市场卖鱼,算不上大生意,每个月马马虎虎也就几百元收入吧。”

“那也还挺不错的!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呢?准备卖一辈子的鱼吗?”

“先挣点儿钱再说吧!等有了钱,就在城里买房买车,然后再做个别的什么生意吧。”我不徐不疾道出了自己的规划。我心里很清楚,谢静问这些问题,主要是想看看我有没有什么志向。

谢静暗暗点头,又问我,“看你条件也还不错呀,怎么都22岁了还没处对象呢?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他当然是骗你的,不瞒你说,他上初中的时候,就偷偷给班上的女生写小纸条了。”忽然,一个穿红色时髦大衣的年轻女子,拎着个茶壶,径直走到了我们身边。

我抬头一看,才发现这是我初中同桌赵红!

印象里,她一直留个小男士发型,穿她哥哥赵明留下来的衣服,配上她那虎背熊腰的身材就土里土气的。

可长大后,尤其是那天,她穿了件时髦的红色大衣,身材也抽了条,看上去竟比谢静还要漂亮。

“赵红,你怎么在这里?”我看到这个女人是又惊又恨啊。

惊的是女大十八变,她竟然变漂亮了;恨的是她竟然不讲情面,当着我相亲对象的面,说我的坏话。

要说这个赵红,以前就让我感到头疼和讨厌。

我记得上初中那会儿,我喜欢趁老师在讲台上讲课时,偷偷翻看课桌里的武侠小说,赵红没少告我黑状。没想到长大后,我第一次相亲,她又来当搅屎棍了,我自然没好脸色给她。

“这家茶馆是我哥和我合伙开的,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赵红反辱相讥,盯着我又问,“陈晓峰,你又在这里欺骗纯情少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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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里骗人了?”我还是一脸的不服气。

谢静见我的脸色涨得通红,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认识啊?”

“岂止认识,简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赵红对我坏坏一笑,又对谢静说,“这个陈晓峰,以前还混过社会呢,你知道他为什么连初中毕业证都没拿到吗?就是因为他混社会,被学校给开除了!”

谢静听了这话,顿时脸色大变,脸上原本还洋溢着的笑容,瞬间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我气得直瞪着赵红道:“你,你有病啊赵红?我当时没拿到初中毕业证,是因为我数学没考好!后来我补考考好了,也拿到初中毕业证了!我哪里混社会了?你不要在这里信口开河,更不要污蔑我!”

“哦——原来是因为数学没考好啊?可我听到的版本却是你跟唐勇混社会,被学校给开除了啊!难道是我听错了?”赵红坏坏一笑,又假装给我倒茶。

不知她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竟把滚烫的茶水,溅到了我右手背上。

我气得起身就骂,“你个臭婆娘,你想烫死我啊!”

“哎呀不好意思,我又不是故意的!害你脏话连篇,原形毕露了!”

“你——你——”我气得差点儿乱了阵脚。

赵红却是笑得前仰后合。

“对不起,我还有点儿事,我先告辞一步。”谢静见我红脸,赶紧抓起包往茶馆外走。

无疑,因为赵红的插足,我和谢静之间,再没有任何可能了!

我望着谢静远去的背影,气得指着赵红的鼻子就骂,“你神精病啊!不知道我刚刚在相亲吗?”

“我当然知道了!”

赵红坏坏一笑,又盯着我道:“我就是故意的!我就是不想让你祸害了人家!”

“我哪里祸害她了?”我气得抓狂。

赵红继续坏笑道,“谁知道你以后会怎样对人家?像你这种经常在别人背后刷墨水的坏蛋,什么事干不出来?”

“我,我刷谁的墨水了?赵红你不要血口喷人啊!”

“陈晓峰,你做了坏事还不敢承认是吧?哼,要不是你以前经常在我背后刷墨水,我今天也不会说你的坏话了!这就叫做报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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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赵红坏我好事,是因为她还在记当年的仇啊!

没错!

读初中时,我确实经常背着赵红,将黑墨水刷到她衣服后背上。

可这还不是因为她经常告我黑状造成的?

我又很是不服气地说道,“谁让你经常告我的状?你那也是报应!”

“我告你状还不是想让你好好学习?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赵红又道。

我竟是一脸的不以为然,“我又不是读书的料,你干嘛非让我专心听课?”

“反正我当时是为了你好!”

“谁稀罕你对我好?我每次被老师罚站,你可都是幸灾乐祸的!”

“哈,看你罚站,我当然幸灾乐祸了!”

“你——你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我当时因为生气,连茶钱都没有给就转身走人了。

不久,我回到家里,赵婆子也急匆匆回来了。她黑着脸问我,“晓峰,你跟谢静说了什么啊?她妈还把我臭骂了一顿,问我怎么给她女儿介绍了个漏油灯盏?”

“没说什么!哎,我在茶馆里遇到你侄女了!”我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赶紧将茶馆里的事情说了。

赵婆子得知缘由后,不由得向我赔了个不是,“小红她妈这两天老是逼着她去相亲,我估计她心情不好,所以搅黄了你的事情,晓峰,这事儿你就别怪小红了,过几天我重新给你物色个人选吧!反正皮隆丝厂里还有很多没结婚的女工,我闭上眼睛也能再给你找几个过来。”

我勒个去,赵红也在相亲?

我心头一喜,又寻思着:竟然你搞黄了我的事情,那我也不能让你好过!

于是,我急忙问赵婆子,“赵红这几天还会不会相亲啊?”

“要!今天下午2点,听说城里有个知识分子要到他们茶馆去看她。”赵婆子毫不犹豫地说道,看样子,她没有骗我。

我听了这话更是高兴,心里暗暗寻思着:赵红啊赵红,你也有今天?看我下午不坏了你的好事!

当天吃过了中午饭后,我就骑着自行车返回了镇上。

然后就在明红茶馆外,悄悄等了起来。

差不多一点四十的样子,就有个戴眼镜的青年,骑着一辆三轮摩托车,到了明红茶馆外。

那种三轮摩托车在当时不仅拉风,还十分气派。

一般只有有钱人家才开得起。

陪同眼镜青年一起从县城过来的,还有个穿得很是时髦的中年妇人。

那个中年妇人烫了个当时很流行的波浪卷。

就算她当时没有穿金戴银,但从她那身穿着来看,也是个非富即贵之人。

“明红茶馆——应该就是这里吧?”

那妇人还没下三轮摩托车,就拿出镜子和口红,在嘴角补了一下妆。

那眼镜青年应该见过赵红的照片了,看到她拎着茶壶走出来打招呼后,立马拿出他准备的礼物滴上去道,“你好赵红,我是夏军,是王阿姨让我来这里找你的!”

“你好,坐吧!”赵红对夏军点了点头,示意他在一张椅子上坐下。

当时的天气很好,已经有不少大爷大妈坐在旁边聊起了天,打起了纸牌。

夏军似乎嫌茶馆的竹椅有些脏,始终没有落座,他盯着赵红又问,“你们这镇上有没有电影院或是录像厅之类的啊?咱们找个地方去看看电影吧?”

“不好意思,我哥今天走亲戚去了,店里只有我和一个服务员了,下午茶馆生意好,我不能离开这里。”赵红直接拒绝了夏军的邀请。

夏军红着脸,感觉很没面子。

这时,他老娘从三轮车上走下来,沉着脸对赵红说道,“我儿子可是骑了半个小时的摩托车,专程从城里来这里看你的,你就不能把你这破茶馆关了,好好陪陪他?”

“为什么要我老婆陪你儿子?你们有好大的面子?”我憋不住气了,赶紧从暗处里走出来,假装帮赵红说话。

我本来是想气走夏军,让赵红这次相亲也搅黄,然后让她生气的!

可我万万没有想都的是,赵红根本不喜欢这个知识青年!

而且对于我的出现,她还表现出一脸的喜出望外。

夏军老妈听到我对赵红的称谓后,急得直指着赵红的鼻子问我,“你,你刚才叫她什么?她竟然结婚了?”

“没错,她结婚了!我是她男人!”

我准备一条道走到黑,索性攀住赵红的肩膀问二人,“怎么,你们有什么疑问吗?”

“你,你结婚了还让我儿子来跟你相亲?你耍我们啊?你今天必须赔偿我们误工费,不然我跟你没完!”夏军老娘更是气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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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军的脸色也是青一阵紫一阵的,好不狼狈。

而赵红呢,却是一脸无辜地说道,“我跟晓峰哥目前只是订了婚,我也没想到我们的关系会发展得这么快。实在不好意思啊二位,害你们白跑一趟。你们今天的油钱,我可以给你们报销了。”

说罢,赵红从身上摸了一张十元大钞递给夏军。

夏军倒是没有接,不过他妈却一把接过道,“不要白不要!小军,咱们走!”

嗯?这就走了?

这可不是我想看到的结局啊!

我一时还有些蒙蔽,赵红已经满脸堆笑地看着我了,“男人,今晚跟我回家见我爸妈吧?”

“我,我为什么要去见里的爸妈?赵红,我,我刚刚不过想报复你而已,你别当真啊!”看到赵红得意忘形的脸色,我才意识到:我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原本只是想搞出恶作剧,搅黄了赵红相亲的事情,哪里料到会走到这一步啊?!

赵红坏坏笑道,“你报复了我更要对我负责!你今晚若不跟我回去见我爸妈,那我就去你家里赖着不走了!”

直到那时,我才意识到:赵红早就喜欢上我了!

她之所以搅黄了我的事情,就是不想让别的女人乘虚而入啊!

而当初读初中时,她经常打我小报告,也是想让我好好学习,将来找个好工作而已。

当我知道这一切的时候,才发现原来真爱一直在我身边,只是我呆头呆脑,后知后觉。

不过还好,我最终和赵红走在了一起。

如今,我们已经结婚36年了,我们的孙儿都十岁了,我们一家人生活得十分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