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十年二月,北京。

十八岁的明英宗朱祁镇坐在龙椅上,批复了一份来自山西平阳府的讣告。死的人叫朱济熺,六十一岁,身份一栏写的是“庶人”。朱祁镇提笔,追谥他为“晋定王”,然后下了一道旨:让朱济熺的儿子朱美圭承袭晋王爵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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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道旨意表面上看是常规操作,但账本翻开来,有一笔账对不上。晋王这个爵位,已经空了快十年了。从宣德二年朱济熿被废,到宣德十年朱美圭袭封,中间隔了整整八年,晋藩“国绝”。一个亲王府,爵位空悬八年,这在明朝宗室里极其罕见。

更拧巴的是:朱济熺本人,才是那个最该坐回晋王位子上的人。他是朱元璋第三子晋恭王朱棡的嫡长子,洪武三十一年袭封晋王,在那个位子上坐了十六年。永乐十二年被废为庶人,然后被自己的庶弟朱济熿关进一间空屋子,关了整整十年。永乐二十一年被救出来的时候,人已经病得不成样子。

一个被冤枉的人,被关十年,真相大白了,皇帝换了三茬——朱棣、朱高炽、朱瞻基——没有一个人恢复他的晋王爵位。仁宗给他恢复了“兄王”的待遇,给了王冠王服,但就是不给“晋王”那两个字。宣宗更干脆,朱济熺上疏想回太原给父亲扫墓,宣宗客客气气回了一封信,说“伯王孝心可嘉”,但路太远,您年纪大了,以后让您儿子代劳吧。

为什么?一个被亲弟弟诬陷、被关了十年、连朱棣自己都承认是冤案的人,为什么到死都拿不回一个本来就属于他的爵位?

这里头藏着一套比“兄弟恩怨”冷得多、也深得多的算法。

他本来不该是“长孙”,但命运把他推到了那个位置

先把一件容易搞混的事捋清楚。

朱元璋的嫡长孙,是太子朱标和太子妃常氏生的朱雄英。朱雄英比朱济熺大一岁,是板上钉钉的皇太孙人选。但朱雄英洪武十五年就死了,九岁。朱雄英一死,朱元璋在“孙子辈”里的布局就塌了一块。

朱济熺这边,情况也很特殊。他是朱棡的嫡长子,洪武八年出生,生母晋王妃谢氏在他出生后不久就病逝了。朱元璋可怜这个刚出生就没了娘的孩子,把他接到宫里,跟马皇后一起养。所以朱济熺从小是在朱元璋眼皮底下长大的。他跟朱允炆、朱高炽一起读书,跟建文帝和后来的仁宗都是同窗。朱雄英死后,朱济熺在事实上成了朱元璋在孙子辈里最年长、也最亲近的一个。

洪武三十一年三月,朱棡病逝。朱元璋当时七十一岁,身体已经很差了。他让朱济熺袭了晋王爵,然后给这个孙子写了一句批语,记载在《明太祖皇帝钦录》里:“生子当如李亚子,克用为之不亡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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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亚子就是李存勖,五代时李克用的儿子,老爹一死,他接班晋王,力排众议亲自领兵,把后梁打得没脾气。朱元璋在这个时间点、给这个刚接班的孙子、写这么一句话,意思非常清楚:你爹死了,燕王朱棣在北边尾大不掉,我要你像李存勖一样,把你爹那份制衡燕王的担子接过去。

朱元璋写这句话的时候,离他自己驾崩只剩不到四个月。

他给朱济熺的定位,从一开始就不是“安安稳稳当个藩王”。他给的是制衡燕王的那颗棋子。这个定位,在洪武三十一年是期许。到了永乐年间,就变成了一笔必须被清算的旧账。

朱棣扳倒他,用的不是刀,是他自己的弟弟

靖难之役打了四年,朱济熺在太原干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