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门那天的账,大多数人只算了一半。
武德九年六月初四,李世民在玄武门杀了大哥李建成和四弟李渊吉。之后,李建成的五个儿子、李元吉的五个儿子,全部被诛。加上李元吉本人,正好六条命,标题里说的“父子6人”,一条不多,一条不少。
这是血账,干净利落。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但这笔账的另一半,很少有人认真翻。李元吉有五个女儿活了下来。李世民不但没杀她们,还给她们封了县主,然后一个一个,嫁进了当时最显赫的几家大门阀。
杀儿子,嫁女儿。这两件事放在同一个人身上,放在同一个年份里,本身就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更让人后脊梁发凉的是,你把这五个女婿的名单摊开来看,会发现这五桩婚姻,每一桩都精准得像一枚钉子,钉在了李世民想要钉住的地方。
他不是在嫁侄女。他是在给五个顶级家族发五张“绑定券”。而券的背面,写着一行小字,那五个家族看得懂,李元吉那五个活下来的女儿,大概也看得懂,但谁都不会说出口。
先看名单:五个女婿,一个比一个“对”
李元吉这五个女儿,封号分别是新野县主、和静县主、寿春县主、文安县主、归仁县主。她们嫁的人,按照今天能查到的墓志和史料,大致是这样的:
新野县主李令,嫁河东裴氏的裴重晖。裴重晖的父亲裴思庄是个金陵县男,爵位不高,但“河东裴氏”这四个字的分量,在唐初不是靠一个爵位撑起来的。魏晋以来,河东裴氏就是一等高门,到了唐代依然是顶级门阀。李渊的宰相裴寂就出自这一族,裴寂的女儿嫁给了李渊的儿子赵王李元景,裴寂的儿子又娶了李渊的女儿临海公主。李世民把李渊吉的女儿塞进河东裴氏,塞的是一个已经跟李唐皇室有过两轮联姻的家族。
和静县主,嫁河东薛氏的薛元超。这一桩更“对”。薛元超的祖父是隋朝著名诗人薛道衡,父亲薛收是秦王府十八学士之一,李世民的心腹文胆。薛元超本人九岁袭爵,后来在高宗朝官至中书令,是宰相级别的人物。河东薛氏在有唐一代“盛产驸马”,薛元超的姑姑是唐高祖的薛婕妤,后来太平公主也嫁进了薛家。把李元吉的女儿嫁给秦王府旧人的儿子,这笔账的算法,跟“惩罚”没有半点关系。
寿春县主,嫁弘农杨氏的杨豫之。杨豫之的祖父是隋朝观德王杨雄,伯父杨恭仁和父亲杨师道都做过宰相,母亲是唐高祖的女儿长广公主。也就是说,杨豫之是李世民的外甥,寿春县主嫁的是自己的表兄。弘农杨氏在隋唐之际是关陇集团的核心姓氏之一,这桩婚姻等于把李元吉的女儿焊进了关陇贵族的血缘网络。
文安县主,嫁段俨。段俨的祖父是隋朝兵部尚书段文振,父亲是纪国公段纶,母亲是高密公主,唐高祖李渊的第四女,李世民的姐姐。段俨身上流着鲜卑贵族的血,又是李世民的外甥。这桩婚姻里,文安县主嫁的同样是一个跟皇室血缘极近的人。把罪臣之女嫁给自己姐姐的儿子,表面上是“亲上加亲”,底下是把李元吉残留的血脉收进了一个不可能翻出浪花的容器里。
归仁县主,嫁天水姜氏长道公姜謩的第二个儿子。天水姜氏是唐朝名门,姜行本以军功追赠郕国公,姜家后来出过楚国公姜皎,姜皎的儿子娶了唐玄宗的女儿新平公主。归仁县主的丈夫虽然不是长子,没有袭爵的资格,但“天水姜氏”这个姓氏本身就意味着关陇军事贵族圈子里的一张入场券。
第一个悬疑:为什么是“县主”,而不是“郡主”?
这里有一个极其容易被忽略的细节,而这个细节恰恰是理解整件事的钥匙。
按照唐制,皇帝的女儿封公主,亲王的女儿封郡主,郡王的女儿封县主。李元吉是唐高祖的嫡子,齐王,正一品亲王。他的女儿,正常情况下应该封郡主,比县主高整整一级。
但她们拿到的是县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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