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九月开学后的前两周,长三角一所拥有近6000名学生、90多个班级的小学,收到了教育局转来的近40封举报信。
往常,全校一整年收到四五封就已经算非常可怕了。
接手处理这些举报的是一位从班主任转岗来的老师。她记得其中一封信里的原话:老师一定要生孩子吗?能不能保证新老师不怀孕?
坚守讲台的班主任(图源:网络图片)
触发点是原班主任休产假,班里换了老师。小学阶段换班主任,孩子要重新适应,家长的焦虑是真的。但真正的症结在别处:怕当面提意见会被穿小鞋,怕被各科老师忌惮。于是跳过沟通直接举报,举报从后手变成了唯一的出路。
老师这边的处境同样具体。接诉员自己就是从班主任转岗过去的,她知道一封举报信要花多少个晚上去写说明材料。有老师说,现在备课之外多了一件事:留痕。
同一批举报里还有学生轮流打扫厕所、两年前的憋尿旧事被翻出来实名举报。有位老师被两次举报后调离了教学岗,他形容自己的感受是惊讶、茫然、心寒。
法律这边的答案没有含糊。《妇女权益保障法》第32条写得很清楚:妇女依法享有生育子女的权利,也有不生育子女的自由。第48条规定,用人单位不得因结婚、怀孕、产假、哺乳降低工资福利、限制晋职晋级、辞退或单方解聘。《女职工劳动保护特别规定》第7条给的是98天产假,难产加15天,多胞胎每多一个加15天,各省还有延长假,实际常常休到158天甚至188天。
三尺讲台(图源:网络图片)
教育部今年9月的发布会也表了态:对涉师不实举报要及时为老师澄清、正名;对捏造事实、恶意诽谤的,零容忍,依法追究。有地方已经在做举报前置甄别,明显失实的不予受理。
教师这边的应对也在变形。有学校开始要求老师把和家长沟通的记录截图存档,把每一次谈话做成台账。防御性教学的另一面,是防御性留痕。
现实的难处也得摆出来。产假式缺编是个真问题:中小学教师男女比例失衡,一个萝卜一个坑,休产假就意味着断档。代课教师月薪普遍不高,聘期常常只有一个学期,流动性大。河南洛阳市教育局提出过三项措施:明显失实、恶意的举报不予受理,健全教师权益保护,用家委会、校长接待日、家访把沟通渠道常态化。学校如果早把换班主任的原因、代课老师的资历说清楚,家长的失控感也会少很多。
宁波有份建议案提到,中小学教师队伍男女比例不足二比八,代课教师月薪普遍在3000元以下。一个萝卜一个坑,休产假就等于断档。
一位老师统计过所在城市2023年的近400件涉师举报,查实约50件。另据报道,西南某基层教育局8个月里128条涉师举报,基本属实的只有7条。
有评论说得对:这个问题问错了对象,也问错了方向。老师不是随时可以被差评的服务员。这句话的另一半是,家长也该有一条能说上话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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