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温才发现:大衣、羽绒服不兴了!满大街中年女人都在穿“棉衣”
我叫李秀芳,今年五十整,在县城西街开了间小卖部,卖点烟酒零食日用百货,门脸不大,一个月刨去房租水电能落个三四千。我男人叫刘大军,在运输公司开大货,跑省城专线,一走就是三四天,回来倒头就睡,睡醒了又走,家里跟旅馆差不多。儿子在省城念大专,明年毕业,一个月管我要一千五生活费,我都是提前给转过去,生怕他不够花。
我这人没啥大讲究,衣裳能穿就行,好几年没正经逛过商场了。今年入冬降温来得猛,头天还穿薄外套呢,第二天北风一刮,直接零下七八度。我翻箱倒柜找出去年那件羽绒服,短款的,玫红色,前年冬天买的,当时觉得挺好看,现在穿上对着镜子一照,咋看咋别扭。那颜色艳得跟交通锥似的,款式也过时了,下摆收得紧紧的,肚子那儿鼓一块,看着人矮了一截。
我寻思得买件新的。正好那天下午店里不忙,我锁了门去步行街逛逛。先进了波司登,好家伙,最便宜的羽绒服一千二,中长款的都在两千以上。我摸了摸吊牌,心说拉倒吧,我那小卖部卖多少箱方便面才能挣回来。又去看了大衣,羊毛的纯色的倒是好看,可一件也得七八百,还不保暖,里头得套好几层。我站街边犯了愁,寻思实在不行还穿那件玫红的凑合凑合。
正犹豫呢,听见有人喊我。扭头一看,是我老姐妹赵小娥,在菜市场卖豆腐的,跟我同岁,也是五十。她老远冲我招手,说秀芳你站那儿干啥呢?我说想买件袄,嫌贵。她凑过来上下打量我一眼,说你那件玫红的呢?我说不好看,不想穿了。她说你听我的,别买羽绒服也别买大衣,跟我走。我说去哪儿?她说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我跟着她拐进步行街后头那条小巷子,里头全是卖衣裳的小店,门脸不起眼,挂得满满当当。赵小娥把我领进一家叫“丽人服饰”的店,老板娘跟她熟得很,说小娥姐来了?赵小娥说给我这姐妹找件棉衣,她跟我身形差不多,你给挑件好的。
老板娘从里头拿出一件,我一看,是那种宽松的、中长款的棉衣,藕荷色的,面料是那种滑溜溜的化纤,里头填的啥不知道,摸着挺厚实。我说这好看吗?赵小娥说你先试试。我脱了外套往身上一套,咦,还挺轻,不像羽绒服那么鼓囊,也不像大衣那么沉,腰那儿不收,直筒下来,胯骨大腿都遮住了。我对着镜子照了照,老板娘说你看多合适,颜色衬你。赵小娥说转一圈我看看。我转了一圈,她说行,就这个,好看。
我问多少钱。老板娘说给外人一百八,小娥姐带来的,一百五拿走。我说一百五?真的假的?赵小娥说你就穿这个,又暖和又便宜,脏了扔洗衣机里随便搅,不心疼。我寻思一百五试试呗,就掏了钱。穿着出了店门,风一吹,果然不透,暖烘烘的。
第二天我穿着去小卖部,隔壁五金店的老周媳妇看见了,说秀芳你这袄哪儿买的?挺好看啊。我说一百五,步行街后头巷子里。她说真的假的?我也去买一件。过了两天,她真买了一件,深灰色的,穿出来显瘦。又过了两天,对面理发店的刘姐也穿了一件,藏青色的。我这才发现,街上穿这种棉衣的中年女人越来越多了,去菜市场转一圈,十个里头有五六个都穿这种,颜色五花八门,宽松的直筒的收腰的都有,一打听,便宜的七八十,贵的两三百,没有超过五百的。
我心里琢磨这事,觉得挺有意思。以前大家都追羽绒服,越贵越好,波司登的买个两千多的穿出去有面子。可这两年钱不好挣,羽绒服涨价涨得离谱,一件顶过去三件。再加上这棉衣做得也越来越好看,不是以前那种土了吧唧的款式了,穿上还不显胖,可不就火了嘛。
我穿着这件棉衣去省城看了回儿子。儿子在校门口等我,看见我第一眼就说妈你这袄挺精神啊。我说一百五,你妈会过日子吧?他说行行行,比去年那件红的强。我说那件咋了?他说那件穿上像根香肠。我踢他一脚,他嘿嘿笑。晚上他带我在学校食堂吃饭,我环顾四周,食堂里坐着的那些中年女人,送孩子上学的家长,十个里头有八个都穿这种棉衣。我旁边那桌坐了个大姐,穿着件墨绿的,领子带一圈毛,看着挺贵气,我忍不住问她多少钱,她说二百三,商场买的。我说商场也有?她说有,今年棉衣卖疯了,商场专柜都摆出来了。
从省城回来我就跟赵小娥说这事,说小娥你发现没,今年满大街都是穿棉衣的。她说可不嘛,我早发现了。我说你咋不早跟我说?她说我去年就穿了,你那时候还看不上呢,非得穿你那红羽绒服。我说我那不是傻嘛。她说你才开窍。
这事本来就这么过去了,可后来出了一档子事,让我对这棉衣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十一月底,我娘家妈摔了一跤,胯骨轴裂了,在县医院住了半个月。我天天往医院跑,早上开小卖部的门,中午关了去医院送饭,晚上再回店里待一会儿。那阵子天冷,医院暖气还不足,走廊里嗖嗖的。我穿着那件一百五的棉衣,跑前跑后,蹲下起来,搬轮椅推我妈去拍片子,那棉衣一点不碍事,胳膊抬得开,不像羽绒服那么箍得慌。有一回我蹲地上给我妈穿鞋,旁边一个病人家属问我,说你这棉衣挺方便啊,哪儿买的?我说步行街后头,一百五。她说真的?我说真的。
我妈住院那半个月,我天天穿着那件棉衣,脏了拿湿毛巾擦擦,第二天接着穿。有一回我妈吐了我一身,我脱下来回家扔洗衣机里,甩干了挂暖气片上一宿就干了,第二天接着穿。我妈说你这袄好,耐造。我说那可不,一百五呢。我妈说一百五还耐造?我说妈你这话说的,一百五咋了?一百五也是钱。
我妈出院那天,我推着轮椅往外走,走廊里碰见个老太太,看着跟我妈岁数差不多,穿着件大红的羽绒服,长款的,看着挺贵。她闺女在旁边扶着她,老太太走两步就喘,说这袄太沉了,压肩膀。她闺女说妈你忍忍,到家就好了。我推着我妈从旁边过去,我妈忽然说,你那棉衣脱下来给人家看看。我说干啥?我妈说你看人家穿那羽绒服多遭罪。我笑了,说妈你别管闲事。
可这话让我想了一路。以前我总觉得穿衣裳得穿好的,贵的,穿出去有面子的。可啥叫好?啥叫有面子?我妈住院这半个月,我天天穿这件一百五的棉衣,蹲下起来方便,脏了不心疼,洗了干得快,冷了保暖,热了敞开怀,比啥羽绒服大衣都强。我穿那玫红羽绒服的时候,坐着不敢弯腰,怕肚子那儿鼓一块;吃饭不敢穿,怕溅上油;干活不敢穿,怕刮了面料。一件衣裳穿得我小心翼翼,到底是我穿它还是它穿我?
我妈出院以后,我把那件玫红羽绒服翻出来,叠好装袋子里,搁到小卖部门口,写了张纸条:八成新,八十块。第二天就让人买走了。赵小娥问我你真卖了?我说卖了,腾地方。她说你不心疼?我说心疼啥,穿着不得劲的衣裳留着也是占地方。
后来我小卖部里也开始进了几件棉衣卖。我去省城批发市场进的货,拿货价六七十的卖一百二,拿货价一百的卖一百八,卖得还挺好。来买的大多是跟我岁数差不多的中年女人,试穿的时候对着镜子左照右照,问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显不显胖?我说你看我穿着显胖不?她们说不显。我说那就不显。她们就掏钱。
有一回碰见个大姐,试了四五件都不满意,说这件太素那件太花。我说大姐你多大?她说五十二。我说那你试试这件藏青的,带暗花的。她穿上照了照,说哎呀这个好。我说你看,咱这岁数了,穿衣裳就图个舒坦,别整那些紧绷绷的,勒得慌。她说你说得太对了,我闺女老给我买那种收腰的,穿上喘不上气。我说你让她来我这儿看看,我这儿的棉衣都不收腰。她哈哈笑,说行,我回去骂她。
我男人刘大军前阵子回来,看见我穿这棉衣,说你咋穿得跟个老太太似的?我说你懂个屁,这叫舒服。他说舒服啥,看着不利索。我说你管我利索不利索,又没让你穿。他说那你以前那件红的呢?我说卖了。他说卖了?我说对,八十。他说你疯了吧,那件一千多买的你八十卖了?我说穿不着了,留着干啥?他说你这娘们儿真败家。我说我败家?我这件一百五,穿了一冬天,你那件破皮夹克两千多,你一年穿几回?他不吭声了,憋了半天说那我那件不也是你让买的?我说我让你买你就买?我说让你戒烟你咋不戒?
他不吱声了,翻了个身睡觉,呼噜打得震天响。我躺旁边,听着他呼噜声,心里想,这男人啊,你跟他讲道理讲不通,他就认他那套。我穿啥他管不着,我自己舒坦就行。
过了几天我小姑子来店里,说她婆婆要过生日,想给买件衣裳。我说你婆婆多大岁数?她说六十八。我说那你看看我这棉衣,我这儿有好几种颜色。她说我婆婆不喜欢这种,她喜欢羽绒服。我说那你上商场买去。她说商场太贵了,一件一千多。我说那你来我这儿挑,我这儿棉衣六七十的也有。她说那能行吗?我说咋不行?你婆婆天天在家做饭带孩子,穿羽绒服干啥?又沉又不好洗。棉衣多好,脏了扔洗衣机,坏了不心疼。她琢磨了琢磨,说那行,我看看。挑了件枣红的,拿回去她婆婆穿上说挺好,轻快暖和。
这事后来在亲戚里传开了,我那几个妯娌都来我这儿买棉衣。我大伯嫂买了两件,说给她妈一件自己一件。我二伯嫂挑了半天,挑了件带帽子的,说接送孩子戴帽子暖和。我婆婆也来了,八十了,让我给她找件最轻的。我给她找了件薄的,她穿上说行,比她那件老棉袄强多了,那件压得她肩膀疼。
我男人看我这儿棉衣卖得好,说要不你多进点?我说你少管,我自己心里有数。他说你这人,我好心给你出主意。我说你出主意行,你倒是帮我搬货啊。他不吭声了。后来我进货他还真帮着搬了一回,搬完了说你这棉衣真不沉。我说那可不,比你那破皮夹克轻多了。他说我那皮夹克又咋了?我说你那皮夹克冬天冻得跟铁皮似的,夏天捂得跟蒸笼似的,花两千多买个受罪。他说你懂啥,那叫派头。我说你拉倒吧,派头能当饭吃?
昨儿个我穿了件新进的棉衣,大格子的,墨绿配米白,我自己留的。去菜市场买菜碰见赵小娥,她上下打量我一眼,说哟,秀芳你现在成棉衣代言人了。我说那可不,我小卖部里都卖了好几十件了。她说你挣了多少?我说不多,一件挣个三五十,走个量。她说那也不少了。我说还行,够我跟我妈买菜的。
买完菜往回走,路过步行街,看见那家波司登还亮着灯,里头一个客人都没有。旁边那家卖大衣的,挂了一排,也在打折,五折六折的。我瞅了一眼,心里想,前年我在里头花一千二买羽绒服的时候,觉得穿上它就是体面。现在穿着这一百五的棉衣从它门口过,我连看都不想看一眼。不是我买不起,是我想明白了。穿衣裳这事,跟过日子一样,别人看着好不算好,自己觉得舒坦才是好。我这五十岁了,不想再为别人的眼光穿衣打扮了,我就图个暖和、轻快、省心。这棉衣,全占齐了。
回到家我把菜搁厨房,脱了棉衣挂门后头,洗了手给我男人做饭。他今天跑车回来,说想吃红烧肉。我一边切肉一边想,这棉衣跟红烧肉一个道理,红烧肉好吃不在盘子多花哨,棉衣舒服不在牌子多响亮。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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