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10月7日,山东巨野,张凤集。

枪声停了。

晋冀鲁豫野战军的指挥所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氛。不是打了败仗的沮丧,也不是大获全胜的狂喜。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赢了,但赢得不对劲。

三个纵队,围住了国民党整编第十一师的一个团。打了整整五天。最后把这个团的大部歼灭了,毙伤俘敌三千多。从战报上看,这是一场胜仗。

但刘伯承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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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各纵队的战报翻了一遍又一遍,眉头越锁越紧。纵队司令们站在旁边,没人敢先开口。

终于,刘伯承抬起头,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后来被写进了他的战役总结,也被写进了很多军事院校的教材:

“牛犄角僵持笨拙状态,甚为不智。”

牛犄角。两头牛顶在一起,谁也不退,谁也顶不倒谁。

赢了,但赢得像头蠢牛。

这话传下去,很多人不服气。歼敌一个团,重创第五军,挫败了国民党两大王牌的进攻势头,怎么就成了“笨拙”?

但刘伯承的账,不是这么算的。

一、那个“口袋”,本来是要装一头大象的

故事得从半个月前说起。

1946年9月,定陶战役刚打完,刘伯承连赢了三仗:上党、平汉、定陶。国民党在晋冀鲁豫方向损兵折将,郑州绥靖公署主任刘峙直接被撤了职。

蒋介石急了。他换了个打法,把手里最能打的两张牌甩了出来:邱清泉的第五军,胡琏的整编第十一师。

这两支部队什么来头,不用多说。第五军是国军第一个机械化军,昆仑关打过日本人的。整编第十一师是陈诚“土木系”的看家部队,石牌保卫战打出来的威名。一个号称“邱疯子”,一个号称“狐狸”。国民党军里最硬的骨头,都在这儿了。

9月底,这两支部队并肩往鲁西南推进。第五军走北边,沿菏泽到巨野的公路,往龙固集方向压。整编第十一师走南边,沿涞水河南岸,往张凤集方向推。两路之间,隔着几十里地。

刘伯承盯着地图,发现了一个东西。

空隙。

两支部队虽然齐头并进,但中间有缝。如果把这个缝撕开,把胡琏的第十一师单独围住,邱清泉赶不过来,就有机会吃掉一块。

这个判断,放在当时的环境下,是合理的。定陶刚打赢,部队士气正旺。胡琏虽然狡猾,但他刚吃了几个败仗,未必敢像以前那么狂。只要包围得快、打得狠,未必不能啃下一块肉来。

刘伯承定下了决心:歼胡阻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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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纵队,陈再道指挥,负责在龙固集挡住邱清泉。第三、第六、第七纵队,二十七个团,负责围歼胡琏。

战前,刘伯承亲自跑到第二纵队五旅,跟营以上干部讲了一课。他讲第五军炮火怎么猛,步炮协同怎么紧密,怎么用运动防御一点一点耗它。讲得很细。这说明他对“阻邱”这一块是有底的。

对“歼胡”这一块,他也有信心。三个纵队打一个师,兵力上占优。只要围得快、切得开,胡琏再狡猾也跑不掉。

但仗打起来之后,事情完全不是那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