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遇朝的目光落在上面,呼吸瞬间停滞。
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一名跑腿的外送员,捧着一个深蓝色的礼盒走进来。
“哪位是程遇朝先生?这里有你两天前派送的包裹。”
沈淮拿到盒子后,连忙拆开。
里面是一张来自格林威治天文祈愿馆的星图认证书。
右下角,还贴着一张淡黄色的便签纸。
下面写着两句平静却滚烫的话。
“嗨,程遇朝,惊喜吧,这是我送给你的‘朝暮星’。”
“我来找你,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这么多年过去,我还喜欢你。”
程遇朝一动不动地看着,指尖一点点收紧,直到纸张边缘在掌心压出深痕。
他想起孟语暮站在病床前的样子。
她试图用那些共同的回忆靠近他,他却告诉她,他们之间早就过去了。
她把所有担心和关心都捧到他面前,他却说,那些对他而言只是负担。
那些被他精心挑选出来、足以让她彻底死心的话,此刻一字一句,全都变成了扎回他身上的刀。
“手机。”程遇朝猛地抬头,嗓音哑得厉害,“沈淮,把手机给我。”
沈淮站在病床边,没有动:“她已经走了。”
“我知道。”程遇朝一把掀开被子,手撑着床沿便要下床。
双腿毫无知觉地垂落,刚缝合的伤口被骤然牵扯,剧痛瞬间从脊柱蔓延开来。
监护仪发出尖锐的报警声。
他的身体失去平衡,险些从床上摔下去。
沈淮迅速按住他,厉声道:“程遇朝,你疯了吗?”
程遇朝挣扎着要出病房:“我要去机场。”
“她的航班两个小时前就起飞了!”
程遇朝的动作僵住。
片刻后,他仍不死心地伸出手:“那就联系她。”
沈淮将手机递过去。
他拨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听筒里却只传来冰冷的提示音:“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十二年了。
他竟然只记得她十八岁时的号码。
沈淮看着他苍白的脸,声音也冷下来:“她在伦敦的时候,你有无数次机会留住她。现在她走了,你才知道着急?”
程遇朝低下头,掌心里的便签微微发抖。
“你以为她会永远站在原地等你吗?”
这一次,程遇朝没有反驳。
他只是忽然想起十二年前的那个夏天。
那天阳光很好,他骑着自行车穿过大半座城,从旧书店老板手里买到了孟语暮找了很久的医学参考书。
书被他装进书包,旁边还放着那台改装好的游戏机。
他原本打算晚上约她去天台。
等她通关,看见那句“笨蛋孟语暮,和我在一起吧”,他就把书送给她,再问她一次,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去北京。
可是回程路上,一辆失控的重型货车冲破护栏。
刺耳的刹车声里,他下意识护住了怀里的书。
再次清醒时,他躺在救护车上,浑身都是血。
母亲哭着喊他的名字,他却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说:“别告诉暮暮……她快考试了。”
起初,他只是想等自己脱离危险。
后来,他再也站不起来了。
他不敢让孟语暮看见这样的自己,于是默认父母继续隐瞒。
三年前,他甚至已经到了她工作的医院门口,却在等了七个小时后,再一次逃走。
他总说是为了她好,可从始至终,他都没有问过,她到底想不想知道真相。
“沈淮。”
许久后,程遇朝抬起头,“帮我联系康复师。”
沈淮一怔:“你才刚做完手术。”
程遇朝看着窗外,语气坚定:“等医生允许以后,我会配合所有训练。”
“因为孟语暮?”
“康复是我欠自己的人生。”程遇朝看向手中的星图,眼眶泛红,“找她,是我欠她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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