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老虎，前后多年，在尼泊尔和印度两个国家害死了436个人。这个数字，今天看着都让人头皮发麻。
它被叫作“查姆帕瓦特食人虎”，是一头雌性孟加拉虎。
吉尼斯世界纪录把它列为老虎袭人致死人数最多的案例，一百多年过去，这个纪录始终没人打破。
可奇怪的地方也在这儿。
老虎本来是怕人的，野外大多数老虎听到人声，扭头就走。它为什么偏偏把人当成了猎物？答案，是在它倒下之后才揭开的。
一、两国山林起祸事，七年血债四百余
孟加拉虎生活在印度、尼泊尔、孟加拉国和不丹一带，是现存数量最多的老虎类群。
正常年景里，它们吃的是野猪、水鹿、白斑鹿。
人，从来不在它们的菜单上。
事情要从20世纪初前后讲起。尼泊尔西部，靠近印度边境的山区，开始不断有人出事。砍柴的、放牛的、上山割草的，进了林子就再没出来。一开始谁也说不清是什么东西干的。
村里传得很邪乎，有人说是恶魔，有人说是神灵发怒。直到有人从虎口底下侥幸逃了回来，大家才弄明白，凶手是一头老虎。尼泊尔先派猎人进山。但没用。死的人一个接一个，很快达到200人。
尼泊尔政府坐不住了，派出武装在山里搜了一遍又一遍。结果呢，老虎没抓着，也没打死，只是被赶出了尼泊尔。
麻烦并没有结束。它越过边境，跑进了印度。它落脚的地方叫库马盎，属于当时英属印度的北部山区，也就是今天印度北阿坎德邦一带。
查姆帕瓦特，就在这片山里。换了个国家，它的习惯一点没改。更让人害怕的是，这头老虎白天也敢出来。有的村子，大白天就能听见它在附近吼叫，家家关门闭户，没人敢出去。
可山里人要活命啊。柴得砍，牛得放，草得割，很多活只能一个人干。一出门，就是拿命去赌。渐渐地，有的村子地荒了，山路上也没人走了。当地悬了赏，也组织过人手围捕，都没逮到它。
最终，死在它嘴下的人高达436人，这还不包括可能没有被记录的人数。
二、猎人循迹追虎踪，枪响之后见真因
最后接下这桩差事的，是吉姆·科比特。他在库马盎长大，熟悉这片山林，也懂老虎的脾性。
1907年，应当地政府的请求，他来到查姆帕瓦特。这是他头一回正面对付食人兽。
到了之后，他没急着端枪进山，而是挨个村子去问。老虎最近在哪儿出现过，人是在什么地方出的事，他一点点摸清楚。
没过多久，坏消息又来了。一个16岁左右的姑娘在村边捡柴，被老虎拖走。
科比特顺着地上的血迹一路追。血迹断断续续，钻进了一条深沟。他在沟里找到了姑娘的部分遗体，老虎就在附近，低吼着，但藏得很深，他找不到开枪的机会。天黑了，他只好退回来。
第二天，查姆帕瓦特当地官员出面，召集了将近300名村民。
大家分散在山坡上，一步步把老虎往科比特守着的山谷里赶。老虎终于出来了。科比特开了枪。连续几枪之后，这头让两国百姓提心吊胆七年的老虎，倒在了山谷里。
据记载，当地人把它的尸体抬回村里游街，那天，很多人第一次敢放心出门。真正的谜底，是在检查尸体时揭开的。
科比特发现，这头老虎右侧的上下犬齿都断了。上面那颗断掉一半，下面那颗几乎断到了牙根。这不是打架打的，是枪伤。多年前，有人朝它开过枪，没打死，却把它的牙打碎了。
对老虎来说，犬齿就是命。捕猎大型动物，靠的就是一口咬住猎物喉咙，死死不松口。
牙一断，野猪、水鹿这些它原本拿手的猎物，它都制不住了。饿极了的老虎，只能去找更容易得手的东西。人走得慢，没有尖牙利爪，也跑不过它。
就这样，一头本该捕鹿的老虎，变成了食人虎。科比特后来在书里专门写到这一点，他认为，大多数食人虎都是因为受伤或者衰老，没办法正常捕猎，才被逼着吃人的。
害死436人的元凶，起头竟然是一颗子弹。这件事给科比特的触动很大。他后来又陆续解决了好几头食人虎和食人豹，可越到后来，他越是替老虎说话。
1944年，他把这些经历写成了《库马盎的食人兽》。
书一出版，在很多国家都有人读。他的态度变了，从拿枪的人，变成了呼吁保护老虎的人。1936年，印度在库马盎地区设立了第一个国家公园，最初叫黑利国家公园。到了1950年代中期，为了纪念科比特，这里改名为吉姆·科比特国家公园。
如今，这里依然是印度最重要的老虎栖息地之一。
三、百年旧案留警示，人虎共存路漫长
一百多年过去，故事的另一面，是老虎差点没了。20世纪中期，印度的老虎数量一路下滑，偷猎、开荒、栖息地被切碎，老虎越来越少。
1973年4月1日，印度启动了“老虎计划”，划出专门的保护区，老虎数量这才慢慢回升。
2023年7月29日，全球老虎日当天，印度发布了第五轮全国老虎调查的详细报告。全国野生老虎估算数量为3682只，约占全世界野生老虎的75%。尼泊尔这边也交出了成绩单。
2022年7月29日，尼泊尔公布全国调查结果，野生老虎有355只，和2009年的121只相比，是2009年的接近3倍。老虎多了，是好事。
可新的难题也跟着来了。老虎的地盘在扩大，人的村子也在往山里延伸。两边一挤，冲突就多了。在印度和尼泊尔，老虎伤人、叼走牲畜的事每年都有发生。怎么处理，现在的做法和一百多年前完全不同。
印度国家老虎保护局制定了专门的处置规程。一旦有老虎伤人，先用红外相机、脚印、粪便DNA这些办法，确认到底是哪一只老虎干的，绝不随便抓一只了事。
确认之后，优先麻醉捕获，送去救护中心或者动物园。
只有实在活捉不了、又确实威胁到人命的时候，才允许击杀。捕到之后，兽医还会检查它的牙齿、爪子和身上有没有旧伤，弄清它为什么会攻击人。这个思路，和科比特当年翻开那头老虎的嘴看断牙，其实是一回事。
只不过，今天的人更想在悲剧发生之前，就把问题找出来。在查姆帕瓦特，至今还立着一块标识，标明那头食人虎被击毙的位置。路过的人看一眼，很难不想起那436个名字。他们大多是普通山民，出门砍柴、放牛，就再也没有回家。
而那头老虎，原本也只是山里一头捕鹿的野兽。一颗打偏的子弹，改变了它，也改变了几百个家庭。
参考文献 [1] Jim Corbett. Man-Eaters of Kumaon[M].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44. [2] National Tiger Conservation Authority, Wildlife Institute of India. Status of Tigers, Co-predators and Prey in India 2022[R]. 2023年7月29日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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