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站稻,是家乡响当当的一块金字招牌。从撒种、育苗、插秧到引水浇灌、除草、施肥……如同襁褓里的婴儿一样被呵护着,在万般宠爱中成长、成熟。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滚滚热浪吹熟了稻谷,吹开了乡亲们张张笑脸,吹动脚下欢快的步伐,吹响了秋天的丰收乐章!
稻子一熟,如同上天在田畈上打洒了颜料,大片大片的稻田倏忽一下全黄了。风儿像个机灵鬼,穿梭在每一株水稻之间,荡涤着每一片稻叶,稻浪翻滚,此起彼伏。大地母亲总是那么慷慨,为稻子献上最后一丝养分,让稻穗愈加饱满、沉甸。田园上空到处飘溢着这清香、自然、纯正的独特芳香,沁人心脾。
稻子是有灵性的,给予了津南人丰富的精神财富和深厚的文化遗产,滋养着生活在这片热土上人们的心田!
稻子是最早触摸到秋天脉搏的,也最先吹响了秋天的哨子。“立秋雨滴,稻把头低”“立秋三场雨,秕稻变成米”……这些农谚以及农事实践验证了水稻对上天的依赖,对雨水的喜爱,也验证了稻子对季节的灵敏感应和大自然的神奇契合。
稻穗日渐充盈、饱满、沉甸,像少妇的乳房一样丰腴。稻子越低垂就越显谦恭,似乎向大地、向老农尽情述说一生经历。习习秋风吹拂,稻田发出“飒飒”之响,极其细微,安然舒展,纯乎天籁。望着丰收在望的稻浪,庄稼人一个个喜上眉梢,笑得合不拢嘴。田埂上的一位老农凑近身边的几株稻子,弯下腰提鼻深嗅,又轻轻从稻穗上掐下几粒稻谷,用粗糙的大手把稻谷碾开,顿时,粒长圆润、晶透如玉、散发清香的大米呈现眼前。将其送入口中,咀嚼着,品味着,思索着,老农随即露出不易察觉的微笑,接着哼起小曲漫步在田埂上,穿行于稻田中。
稻子一熟,便有了沉甸甸的感觉,正是这沉甸甸的感觉与秋季交融到一起,使津南大地变得成熟、厚重。金秋十月,美景如画。苍穹之下仿佛被濯洗过一样,在秋阳里渐次展开清晰的层次。排出人字形的大雁振翅南飞,鸣声呖呖,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仰望的目光里;不知名的白色水鸟紧挨着稻田上方飞起飞落。正是这金色的稻田,让空旷的田野有了多彩的风光,让收获的季节有了独特的灵魂,让淳朴的乡亲多了一份牵挂,让离乡的游子时起莼鲈之思!
对农家少年来说,稻子一熟,最大的快乐莫过于摸鱼捉虾了。稻田已断水多日,稻田水垄沟的水位下降不少,甚至干涸,小鱼小虾在游动时,脊背露出水面,还有的在泥水里蹦来蹦去,暴露无遗。这下好了,农家孩子开始穿梭于稻田的水垄沟之间,不费吹灰之力,弄个盆满钵满。运气好的,还能掏得两三只河蟹或捉到两三条一斤多的大鲤鱼。小鱼小虾洗干净后,放入铁锅,再投入少许大盐、大葱、酱油,用温火烹制三五分钟,出锅食之,味道新鲜极了!
开镰收割了,村庄顿时喧闹起来,男女齐上阵,老少一起来,人们说话问事变得简洁了,走路脚底生风了,呼喊亲朋好友帮忙也不再客套了,兴冲冲奔波于田野、村落、稻场之间。男人们一个个挽起袖子,扎紧帆布鞋,卷着裤腿,弯下腰挥舞起手中的镰刀。雪亮的镰刀起起落落,发出“唰唰唰”割稻声。身心合一,人们从身体里迸发出原始力量,干起活来生龙活虎,不一会,身后就放倒了一大片金黄色的谷穗。田间此起彼伏的割稻声,如同奏响了大地上的美妙乐章,也铺展开津南大地最生动的田园风光!
接下来是修建稻场、打场、晒场、扬场、装包,其中打场最为关键,打场就是脱粒。生产队提供的稻场又大又好,有两个足球场大小,可同时架设八九台脱粒机,并接通好了电源,场地平整光滑,没有杂草、小石子、小土块之类的东西,可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打场是个技术活,要求拆、递、脱几个环节衔接紧凑,配合密切,而且必须一次到位,一般由几个精干的壮劳力同时操作。稻子脱粒时,首先合闸让脱粒机飞速转动,再将大捆的稻子拆成直径约为十厘米的小把儿,接着紧握这把儿稻子的根部,将稻穗一端按压在转动的脱粒机上,弹压数下,强度适宜为好,再翻动这把儿稻子,上下左右依次弹压,如此反复,一把把稻子就完成了脱粒。
扬场是农村老把式的绝活,方位、扬起高低都有讲究,他们用木锨将稻谷抛向空中,借助风力剔除其中的瘪子、叶子和尘土。那些日子,打场灯火通明,人头攒动,八九个脱粒机同时开动,不间断黑白作业,农户自觉排队上场,还主动协同作战。他们心里明白,天公作美,日晴月朗,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全部稻子脱粒,一旦大雨来袭,一垛垛稻子就全泡汤了,到时哭都找不到主了。场内,机器声、打闹声、呼唤声……此起彼伏,嘈杂一片。
老农们手捧着金灿灿的稻谷,眉飞色舞,多日的辛苦劳作一下子减轻了许多。韩二爷指着堆起小山的稻谷,笑逗三秃子:“我就不信,打了这么多新稻谷,会说不上媳妇!”三秃子眨着小眼睛,一边点头、一边嬉笑道:“借二爷的吉言,您老还多给上上心,给爷们当一下月老,您看我和凤姑娘般配不!”
韩二爷笑骂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凤的三个哥哥你招惹的了吗?”
稻场也是孩子们欢乐的天堂,看着稻谷像一排排细密的子弹冲向天空,又像雨点一般从天而降,孩子们欢闹中、奔跑中,冲向稻谷降落的地方,接受洗礼,当然少不了一顿责骂。孩子们永远不会安静,又开始了捉迷藏、做游戏,时间太晚了,不知不觉中在稻草堆中睡去,醒来时已经躺在了自家土炕上。呢喃了几句梦话,又进入了梦乡。父母真是不容易,脱粒完毕后,又把七八包稻谷装上小推车晃悠悠地往家里搬运,往返三四次,不知何时才睡。
大铁锅焖出的小站稻格外香,格外好吃,揭开锅盖,一阵阵清香随着热气飘溢到院子里,飘溢到胡同里,也钻入到人们鼻孔里,铭记在心田间,这是真实记忆,绝无夸大其词!小站稻享誉海内外,早已成为津南人的骄傲和自豪。
我家不种稻,却从不缺少稻米吃。我家是居民户,却又住在乡下。水稻丰收了,热情淳朴的乡亲们,纷纷送来稻米,这家十多斤,那家十多斤,颗粒大小、光亮程度各有不同,倒入缸中,稻米白中透绿,绿中透莹,煞是喜人。同饮一河水,共食小站稻,人们一起分享丰收的喜悦。
稻谷入仓,一年的农事才告一段落。乡村的上空飘浮着一层浅浅的云,一群鸟雀扑着翅膀,在旷野里撒下一串串热烈的鸟鸣,短翎灰羽的麻雀呼朋引伴,宛如一只只箭矢,在秋日的田野上呼哨,啁啾鸣叫,在地上寻找丢失的谷粒……寒风吹起,田野变的空旷寂寞了。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这已是几十年前的记忆了。如今,在市委、市政府的号召下,小站稻的故乡——小站镇,以稻耕文化为主题,以小站历史为元素,以现代农业为招牌,不断挖掘特色旅游项目,源源不断吸引着八方宾朋。
小站稻,天地间万物,你是我的最爱!
来源:融媒津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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