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9月12日,在符拉迪沃斯托克举行的第八届东方经济论坛期间,俄罗斯《消息报》的记者给拉夫罗夫抛出一个问题,俄罗斯“转向东方”到底有哪些看得见的迹象。
按照俄罗斯外交部官网公布的问答记录,拉夫罗夫的回答很干脆,俄罗斯从来就没有背离过东方。
他接着解释,西方的制裁让俄罗斯对外关系中的“西方方向”相对变弱了,再加上俄罗斯对远东和北方地区的投资不断加码,外界才会觉得俄罗斯在掉头。
这话乍一听有点绕,可如果把时间往前拨四个月,就能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讲。
2023年5月,法国总统马克龙在接受法国《舆论报》采访时谈到俄乌冲突,他的判断是俄罗斯在地缘政治上已经输了,还给俄罗斯扣上了一顶走向对华“附庸”的帽子。
马克龙的依据之一是芬兰加入北约,俄罗斯在波罗的海方向的处境变得更被动。
这番话一出,俄方的反应相当强烈。
克里姆林宫发言人佩斯科夫明确表示,俄中合作是互利的,不存在所谓依赖,这类说法属于挑拨。
2023年5月中旬,俄媒援引拉夫罗夫的回应,俄罗斯并没有转向东方,是西方背弃了俄罗斯。
拉夫罗夫还补了一句,因为和西方关系恶化,俄罗斯的对外政策里确实增加了一些“东方成分”,但俄罗斯本来就横跨欧亚,影响力从欧洲一直延伸到太平洋,谈不上什么转向。
那么西方到底是怎么一步步把门关上的。
2014年乌克兰危机之后,美欧对俄罗斯启动第一轮制裁,此后限制措施越叠越多。
2022年2月俄乌冲突爆发,西方对俄制裁一轮接一轮,欧洲能源市场逐步对俄罗斯关闭,2022年9月,北溪天然气管道又遭到破坏。
加上北约多年来不断东扩,俄罗斯在欧洲方向的传统空间被一再挤压。
路被堵死了,总得另找出口,这是任何一个国家都会做的选择,俄方把账算在西方头上,并不冤枉谁。
不少中国读者听到“俄没转向东方”,心里可能会犯嘀咕,这几年中俄走得这么近,怎么还说没转向。
其实问题就出在“转向”这两个字上。
在俄方的理解里,转向意味着离开原来的位置去另一个地方,可俄罗斯三分之二的国土本来就在亚洲,远东本来就是俄罗斯自己的家,哪来的从欧洲搬到亚洲。
2023年3月31日,普京批准新版《俄罗斯联邦外交政策构想》,这是俄乌冲突后俄方出台的第一份外交纲领。
国内研究俄罗斯问题的学者注意到了这种区域排序的变化,认为俄方外交重心正在向东方和南方倾斜。
倾斜,和转向,在俄方嘴里是两码事。
前者是把力气更多地用到某个方向,后者等于放弃原有身份,而俄罗斯从来不打算丢掉自己的欧洲身份。
翻开俄罗斯经营远东的历史,这种思路其实早有铺垫。
2012年9月,俄罗斯在符拉迪沃斯托克承办亚太经合组织领导人非正式会议,2015年又创办东方经济论坛,远东开发早就被抬到了国家战略的高度。
2024年9月6日,拉夫罗夫在东方经济论坛期间接受俄罗斯RBC传媒采访,谈的依然是俄罗斯同亚太国家拓展合作的话题。
一年接一年,俄方在远东下的功夫一直没停,这本来就是一个欧亚大国该做的事。
所以拉夫罗夫那句话,中国人听着也许不太顺耳,但它确实是俄罗斯对自身定位的真实说法。
话说到这儿,马克龙的“附庸论”到底站不站得住,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中国发展对俄关系,从来不是要谁投靠谁。
2001年7月16日,中俄签署《中俄睦邻友好合作条约》,确立了两国世代友好、永不为敌的方向,2021年两国宣布条约自动延期。
到2026年7月16日,这份条约已经走过了整整25年。
中方对中俄关系的定位一直没有变过,不结盟,不对抗,不针对第三方。
这和北约那种靠集团对抗维系的军事同盟,根本不是一个路数。
中国没有要求俄罗斯在东西方之间站队,俄罗斯也用不着靠“转向”来证明什么,双方都是独立自主的大国,平起平坐。
合作的分量,最终还是要靠数字说话。
据中国海关总署统计,2022年中俄贸易额约1903亿美元,2023年达到2401亿美元,提前完成了两国设定的2000亿美元目标。
2024年,中俄贸易额进一步增至2448亿美元,创下历史新高。
结算方式上,俄方官员多次公开表示,两国贸易中卢布和人民币结算的占比已超过95%,外部的美元风险被压到了很低。
2025年,受国际大宗商品价格波动等因素影响,双边贸易额较上一年有所回落,但能源、农业、物流等领域的项目还在往前推。
2025年9月2日,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宣布,双方签署了“西伯利亚力量2”管道建设的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备忘录。
中国有大市场和完整的制造业,俄罗斯有能源资源和横跨欧亚的通道,这种互补是实打实的利益连接,用不着谁依附谁。
高层往来同样密集。
2024年5月,普京对中国进行国事访问,两国在建交75周年之际发表联合声明,对深化新时代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作出规划。
2025年5月,中方领导人赴莫斯科出席纪念苏联伟大卫国战争胜利80周年庆典。
2025年8月31日至9月1日,上海合作组织峰会在天津举行,普京出席,随后又在2025年9月3日出席了中国纪念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大会。
普通人的往来也在拉近距离,中方自2025年9月15日起对俄罗斯普通护照持有人试行免签,试行期一年,俄方随后宣布对中国公民实施对等免签。
两国人员走动方便了,民间的了解自然也就多了。
回过头再看拉夫罗夫那句“俄没转向东方”,它并没有给中俄关系泼冷水,反倒把西方的挑拨挡了回去。
俄罗斯坚持欧亚大国的身份,强调选择是自己做出的,中国也一直按照自己的原则发展对俄关系,双方都不需要用“谁倒向谁”来衡量这份合作。
在联合国、上海合作组织、金砖国家这些多边平台上,中俄相互支持,一起推动世界多极化,这份默契不靠一句口号维系。
马克龙想用“附庸”二字离间中俄,拉夫罗夫一句“西方背弃了俄罗斯”,把问题的根子挑明了。
俄罗斯没有转向东方,这是俄方对自己的认知,中俄合作越走越实,同样是摆在眼前的事实。
1. 俄罗斯联邦外交部官网,《俄罗斯联邦外交部长拉夫罗夫在东方经济论坛期间回答〈消息报〉提问》,2023年9月12日。
2. 北京外国语大学中东欧研究中心,《新版〈俄罗斯联邦外交政策构想〉中的后苏联空间》(智库编译),2023年7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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