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子把手指戳到我鼻尖,又猛地指向大门。
滚出去,别影响我高考。
我挺着七个月的肚子,手里还拎着给她炖的汤。
婆婆拉开大门,丈夫低头看手机。
楼道风灌进来,汤洒了一地。
我没哭没吵,回屋拎起早就收好的包。
出门前拨通一个电话。
他们不知道,房产证上从头到尾只有我的名字。
01
那锅汤我炖了三个小时。
乌鸡,红枣,枸杞,婆婆说欣悦最近掉头发,得补。
我在厨房站得腰酸,扶着料理台歇了两回,肚子里的小家伙踢了我一脚,正踢在肋骨上,生疼。
我拿手顺着肚皮往下捋,跟他说,别闹,妈妈给姑姑做饭呢。
黄俊能下班回来,在玄关换鞋,鼻子嗅了嗅,说真香。
他走进厨房,掀开砂锅盖子看了一眼,又放下。
他妈从阳台探进头来,问,汤好了没。
欣悦七点还要去晚自习。
我说快了,再焖十分钟。
那时候我已经在这套房子里住了两年多。
房产证上只有我的名字,林雅楠,单独所有。
买的时候是二零二零年,父母把老家拆迁款凑了凑,全款拿下。
我妈梁蓓当时拉着我的手说,闺女,这是你婚前的东西,谁也别想动。
我爸林江山在旁边抽烟,一句话没讲,把房产证塞进我包里。
黄俊能家条件一般。
结婚时他家出了酒席钱,彩礼六万六,我妈又添了三万,让我带回去。
婚后就住我这套房子,两室一厅,重点中学斜对面,步行五分钟。
当初看上这儿,就是觉得将来孩子上学方便。
没想到,先方便了黄欣悦。
黄欣悦是去年八月搬进来的。
复读生,原先在县里一中,成绩不上不下,婆婆托了关系把她弄到市里重点中学借读,一年学费三万六。
租房太贵,学校旁边的单间一个月要两千二。
婆婆在饭桌上抹眼泪,说欣悦命苦,第一年高考发烧没考好,第二年不能耽误了。
黄俊能看我一眼,说,要不让欣悦住咱书房?
就一年。
我那时候怀孕四个月,刚过孕吐期。
书房里堆着我给学生上网课的资料,还有一张折叠床。
我说行吧。
婆婆当天下午就搬来了一床棉被,第二天把书桌书柜全挪到阳台上,腾出整间屋子给欣悦。
我的孕妇枕没地方放,黄俊能说,先放卧室飘窗上,等欣悦考完再挪回来。
我没吭声。那时候还觉得,高考是大事,忍一年就过去了。
汤端上桌,欣悦从房间里出来,头发扎成马尾,眼皮肿着,一看就是哭过。
她坐下舀了一勺汤,喝了一口,皱眉说,嫂子,太油了。
婆婆立刻拿过碗,说油大补脑,欣悦你懂什么。
欣悦把碗一推,说喝不下。
起身回屋,门摔得挺响。
婆婆看看那扇门,又看看我,说,你别跟她计较,模拟考没考好,压力大。
我嗯了一声,把汤盛出来,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
黄俊能在客厅看手机,从头到尾没抬头。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黄俊能已经打起了呼噜。
我摸黑坐起来,打开床头柜抽屉,房产证在里面,红本子边角有点卷。
我翻到内页,用手电筒照着,林雅楠,单独所有。
看了好一会儿,又放回去,上了锁。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银行。
挂失,补办,新证七天后来取。
柜台的小姑娘问我,姐,丢哪儿了?
我说,不知道,可能被谁翻出来过。
她说那得注意,别让人拿去抵押。
我笑了一下,没说话。
旧证我还放回抽屉。
新证拿回来后,我去了趟律所。
郑睿渊是我大学同学介绍的,专做婚姻家事。
他看了我的房产证和购房合同,说,婚前全款,父母出资,登记在你名下,跟男方没关系。
我问,如果他们非说共同还贷呢?
郑律师推了推眼镜,说,那得看银行流水。
你这房子根本没贷款,哪来的共同还贷。
我心里踏实了一半。把新证锁进保险箱,钥匙随身带着。
02
欣悦住进来之后,家里就变了样。
客厅的茶几上堆满她的复习资料,沙发上全是她的校服外套。
我买的孕妇靠垫被挤到角落里。
每天晚饭她都要在房间吃,婆婆端进去,碗筷拿出来的时候,饭粒粘在碗沿上,汤渍干成黄印子。
婆婆说,欣悦时间紧,你多担待。
我说好。
我挺着肚子洗碗,弯腰费劲,就把洗碗机打开了。
婆婆听见水声,跑过来关掉,说那玩意儿费电,欣悦补课费一个月三千呢。
我把碗冲干净放沥水架上,手撑着台面喘气。
黄俊能那时候已经不对劲了。
他原来在广告公司做策划,一个月到手九千多。
后来公司接不到活,只发底薪,四千二。
他没跟我说,我是查他手机才发现的。
短信里全是催款通知,什么安逸花、借呗、分期乐。
最早一笔是去年三月,借了八千,后来滚到三万六。
我拿着手机问他,他脸白了,说只是临时周转,下个月就还。
我说你拿什么还。
他蹲在地上,双手抱头,说曹雅雯那边有个项目,做完能分两万。
曹雅雯是他同事,我见过一回,烫大波浪,说话嗲声嗲气。
我问他什么项目。
他不肯说,只求我别告诉他妈。
我没告诉他妈。
但那天晚上,我把房产证从保险箱里拿出来,拍了照存进云端。
又翻出购房合同、转账凭证、契税发票,全用手机拍了一遍。
做完这些,我把东西放回去,躺下的时候,肚子里的孩子动得厉害。
后来我才知道,曹雅雯那个项目是个坑。
黄俊能替她做了担保,借了民间借贷二十万,月息两分。
钱打到曹雅雯账上,她拿去还了自己的赌债。
到期没还上,追债公司天天给黄俊能打电话。
他不敢接,设了静音,半夜偷偷躲在厕所回短信。
婆婆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儿子最近瘦了,天天给他炖排骨。
黄俊能不吃,说没胃口。
婆婆就骂我,说你老公瘦成这样,你也不管。
我说他工作忙。
婆婆撇嘴,说忙什么忙,钱也没见拿回来几个。
那时候欣悦第一次模拟考成绩出来了,年级排名掉了八十名。
婆婆急得团团转,找班主任,找补习老师,最后找了个算命的。
算命的说,家里有孕妇,胎气冲了文曲星,得把孕妇挪出去住,至少到高考结束。
婆婆回来就跟我商量,说你回娘家住几个月吧,等欣悦考完再回来。
我正坐在沙发上叠衣服,手里的婴儿连体衣叠到一半停住了。
我说妈,这是我房子。
婆婆愣了一下,说我知道是你房子,这不是特殊情况吗。
欣悦考不上大学,一辈子就毁了。
我把连体衣叠好放进收纳箱,说,那也不能让我挺着大肚子搬来搬去。
婆婆脸沉下来,转身走了。
第二天黄俊能来找我,坐在床边,手搭在我膝盖上,说要不先回你妈那儿住一阵?
我把他手拿开,问他,你觉得这房子是谁的。
他不看我,说,是你的,可欣悦也是我妹。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当初结婚的时候,他站在台上说会护我一辈子。现在他坐在我旁边,让我挺着七个月的肚子给他妹妹腾地方。
我说,你妈要加名的事,也是你的意思?
他不说话。
我说黄俊能,你欠的那二十万,是不是想拿这房子填。
他猛地抬头,眼睛瞪大,你怎么知道。
我冷笑一声,你手机里短信我都看了。
他扑通跪下了。
03
黄俊能跪在地上求我,说那二十万不还,追债的会去公司闹,他会丢工作。
我说你替曹雅雯担保,钱她花了,你找她要。
他说曹雅雯跑了,电话不接,微信拉黑。
我问他当初为什么担保。
他低着头说,曹雅雯说周转一个月,给他五千好处费。
五千块钱,就把自己卖了。
那天晚上我没睡。
躺在床上,宫缩了一阵,肚子硬邦邦的。
我摸着肚皮数胎动,一下,两下,三下,还好,正常。
我拿过手机,给郑律师发了条微信,问,如果卖房,他有权拦吗。
郑律师回得很快,婚前个人财产,你单独所有,想卖就卖。
第二天婆婆又提加名的事。
这回她换了说法,说孩子快生了,要落户,得父母双方名字都在房产证上。
我说落户不要紧,我的户口本上就我一个,孩子跟我落。
婆婆说那怎么行,孩子得跟爸姓,户口也得跟爸。
我说跟爸姓可以,落我这套房子的户,不影响。
婆婆说不过,摔了抹布进厨房。
欣悦从房间出来倒水,听见了,插嘴说,嫂子你真自私。
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把水杯往桌上一墩,说等我考完大学,再也不来你这破地方。
我说,你最好记住这句话。
那天下午,欣悦没去上课。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过了会儿又冲出来,说嫂子你安的什么心,非在我高考前闹。
我说我闹什么了。
她说你跟我妈吵,影响我复习。
我说你妈要加我房子名字,我不能说话?
她指着我的肚子说,你怀个孕了不起啊,天天在家晃来晃去,看着就烦。
婆婆在厨房听见了,没出来。
黄俊能还没下班。
我站在原地,手扶着沙发靠背,深呼吸了三次。
肚子里的孩子又踢了一脚,这次踢得很重,我疼得弯下腰。
欣悦看了我一眼,转身回屋,门关得震天响。
我慢慢直起身,走到阳台。
阳台上堆着欣悦的旧课本和我的孕妇枕,落了一层灰。
我把孕妇枕抽出来,拍了拍,拿到卧室。
从那天起,我开始收拾东西。
自己的衣服,产检本,身份证户口本,还有那些照片和证件复印件,一点点往一个帆布袋里装。
黄俊能发现我在收拾,问我干嘛。我说准备待产包。他没多想,哦了一声。他不知道,我那个帆布袋里,除了换洗衣服,还有一份婚前财产公证书。
那段时间婆婆又换了招数。
她开始带人来看房子,说是她远房亲戚,想买学区房。
第一次带人进门,我正在卧室休息,听见客厅里有人说话。
出来一看,一个中年男人在量客厅尺寸。
我问干嘛,婆婆说,帮你问问行情,你这房子现在能卖五百多万呢。
我说不卖。
婆婆说,卖了换个大点的,咱一家人住。
我说,谁跟你一家人。
她脸色变了,说林雅楠你什么意思。
我说意思很明白,这房子是我婚前财产,跟黄家没关系,更跟你没关系。
婆婆当场哭起来,给黄俊能打电话,说你老婆欺负我。
黄俊能回来跟我吵了一架。
那是我们结婚以来第一次大声吵。
他说我不尊重他妈,我说你妈要把我房子卖了还尊重她?
他说卖房换大房子有什么不好。
我说钱呢,换大房子钱谁出。
他不出声了。
我说黄俊能,你欠二十万,你妈不知道,你妹不知道,你爸不知道,就我知道。
你现在打我房子主意,你觉得我会同意?
他蹲在地上,又抱住头。
那天晚上他在客厅沙发上睡的。
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他手机亮着,曹雅雯的名字在屏幕上闪。
我拿起来接了,对面一个女人声音,说俊能哥,钱我凑了一半,你再宽限几天。
我没说话,挂了。
04
欣悦二模成绩出来那天,家里气氛像绷紧的弦。
她考了四百九十二分,比一模还低。
班主任打电话来,说欣悦最近状态不对,上课走神,作业也不交。
婆婆接完电话,坐在沙发上抹眼泪。
黄鑫从老家打来电话问情况,婆婆对着电话哭,说都是家里那个孕妇闹的。
我站在阳台上收衣服,听见了,没回头。
黄鑫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婆婆声音低下去。
过了一会儿她走过来,站在阳台门口,说,雅楠,要不你先回娘家住一个月,就一个月。
欣悦考完就让你回来。
我把衣服叠好放在胳膊上,说,妈,这话你说第三遍了。
婆婆说,那你要怎样才肯搬。
我说我不搬。
这是我的房子,我怀着孩子,哪儿也不去。
婆婆说,你非要把欣悦逼死吗。
我转身看着她,说,欣悦是你女儿,我肚子里这个也是你孙子。
你选一个。
婆婆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黄俊能正好进门,看见这场景,把公文包往地上一扔,说又怎么了。
婆婆哇的一声哭出来,说你老婆要逼死我们全家。
黄俊能看看他妈,又看看我,最后说,雅楠,你先回屋。
我抱着衣服回卧室,关上门。
外面婆婆哭,黄俊能劝,欣悦房间里传来摔笔的声音。
我坐在床边,手放在肚子上,孩子动得很欢。
我忽然想起来,今天还没数胎动。
于是躺下来,侧着身,一下一下数。
数到第七下的时候,眼泪下来了。
那天晚上黄俊能进来睡觉,背对着我。
黑暗中他忽然说,雅楠,那二十万,我扛不住了。
我说你扛不住也得扛,自己做的担保。
他说追债的说要来家里。
我说来就来,正好让你妈看看她儿子干了什么。
他翻身坐起来,说你是不是非要毁了我。
我也坐起来,把台灯打开。
灯光刺眼,他眯着眼。
我说黄俊能,是你先要毁了这个家。
你替别的女人担保,你瞒着你妈骗她说房子是你买的,你纵容你妹赶我走。
你现在说我毁了你?
他不说话了,下床去了客厅。我听见沙发弹簧咯吱响了一声,然后是打火机的声音。他戒烟两年了,那天晚上又抽上了。
第二天我去了律所,正式委托郑睿渊做我的代理律师。
我签了委托书,把房产证原件、购房合同、转账记录、契税发票全交给他。
郑律师说,你确定要卖?
我说确定。
他说什么时候挂。
我说,等我出门那天。
从律所出来,我给中介陈立诚打了电话。
陈立诚是我大学同学,在链家做了五年。
我问他,我那套房子现在能卖多少。
他说姐,重点中学学区,楼层也好,精装修,五百万起步。
我说好,你帮我挂上,但先别带人看。
他说行,等你消息。
挂完电话,我站在街边,阳光刺眼。
肚子里的孩子又踢了一脚,我扶着路灯杆站了会儿。
旁边奶茶店在放歌,吵吵闹闹的。
我摸了摸肚子,小声说,别急,妈妈给你找个新家。
回家的时候,欣悦在客厅背书。
看见我进门,她把书一合,起身回屋。
婆婆在厨房剁排骨,刀砍在砧板上,咚咚咚,像在泄愤。
我走进卧室,把门反锁,给帆布袋里又塞了两件婴儿衣服。
袋子快满了。
05
那天是五月十二号,我记得很清楚。
欣悦三模成绩出来,比二模还低,四百七十八分。
班主任说她这个状态,连本科线都悬。
婆婆接完电话,整个人瘫在沙发上。
欣悦从房间冲出来,把卷子撕了,扔得满客厅都是。
我正好从卧室出来,手里端着水杯。
欣悦看见我,眼睛红了,说都是你,天天在我眼前晃,我才考不好。
我说欣悦,你考不好是你自己的事。
她指着我的肚子,说你怀着个野种天天在家碍眼。
我手里的水杯攥紧了。
婆婆站起来说欣悦你闭嘴。
欣悦不听,冲过来,手指戳到我鼻尖,又猛地指向大门,说,滚出去,别影响我高考。
她声音尖得刺耳,唾沫星子溅到我脸上。
婆婆没拦。
她站在那儿,一只手扶着沙发,眼睛看着地面。
黄俊能坐在餐桌旁,手机屏幕亮着,他低头看手机,一声不吭。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只有欣悦的喘气声。
我把水杯放在鞋柜上,转身回卧室。
帆布袋就在床边,我拎起来,又去床头柜拿身份证和银行卡。
黄俊能跟进来了,站在门口,说雅楠你干嘛。
我没理他,把帆布袋拉链拉好。
他伸手拦我,说别闹了,欣悦就那个脾气。
我把他手推开。
那一下推得挺重,他往后退了一步。
我拎着包往外走,经过客厅的时候,婆婆站起来了,说雅楠你上哪儿。
我没看她,也没看欣悦。
欣悦站在沙发旁,脸上还挂着泪,看我的眼神有点发愣,可能没想到我真走。
我换了鞋,打开大门。楼道里的风灌进来,带着五月的热气。我迈出门槛,听见身后门关上了。砰的一声,很响。
下楼的时候我扶着扶手,一步一步。
肚子大,看不见脚下,只能用脚尖探着台阶。
走到二楼拐角,我停下来,从兜里掏出手机。
先给郑律师打了电话,说,可以挂牌了。
他说好,注意安全。
然后给陈立诚打,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我说,立诚,我那房子,挂出去。
他说姐,想好了?
我说,五百万,全卖。
他说行,明天就带人看。
我说今天。
他愣了两秒,说姐你没事吧。
我说没事,你挂吧。
挂了电话,我站在单元门口。
阳光照在身上,有点烫。
小区里有人在遛狗,老太太推着婴儿车经过。
我摸了摸肚子,孩子动了一下。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往小区门口走。
帆布袋挎在胳膊上,勒出一道印子。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六楼,我家窗户开着,阳台上的绿萝垂下来。我看了三秒钟,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我住在娘家。
我妈梁蓓开的门,看见我拎着包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接过去。
我爸从沙发上站起来,问怎么了。
我说没事,住几天。
我妈没多问,去给我铺床。
我爸坐在我旁边,点了根烟,又掐了,说,闺女,受委屈了?
我说没有。他拍了拍我肩膀,说,那就好。你妈给你煮碗面。
06
第二天上午九点,陈立诚带了第一波客户上门。
我没去,在娘家躺着。
手机里全是未接来电,黄俊能打了六个,婆婆打了三个,欣悦打了一个。
我一个没接。
陈立诚后来跟我学,说他们一进门,婆婆就拦着,问干嘛的。
他说看房。
婆婆说谁让你们看的。
陈立诚说房主林雅楠委托的。
婆婆说这房子不卖。
陈立诚拿出委托书给她看,上面有我的签名和手印。
婆婆当时就懵了。
客户是一对年轻夫妻,孩子两岁,想买学区房。
他们在屋里转了一圈,挺满意,问价格。
陈立诚说五百万,诚心要可以谈。
婆婆在旁边喊,不卖不卖,你们出去。
客户看看她,又看看陈立诚,说这房子到底谁做主。
陈立诚说,房产证上就一个人,林雅楠。
黄俊能那天请了假在家。
他给陈立诚递烟,说兄弟,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陈立诚没接烟,说哥,姐委托我的,我就是带人看房。
黄俊能说,我们夫妻共同财产,她一个人卖不了。
陈立诚笑了一下,说哥,你心里清楚,这房子跟你没关系。
看房的人走了之后,黄俊能给我打电话。
我接了。
他在电话里声音哑着,说雅楠你回来,咱们好好谈。
我说谈什么。
他说谈房子,谈欣悦,谈什么都行。
我说,我不回去了。
他说那你总得回来拿东西。
我说,我的东西都拿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真要卖?我说,已经在卖了。他说你疯了,这是咱家。我说黄俊能,你家在哪儿,你自己清楚。挂了。
下午又来了两波看房的。
婆婆坐在门口,谁来都拦。
陈立诚报了警。
警察来了之后看了房产证和委托书,跟婆婆说,阿姨,这是人家的个人财产,你们不能拦。
婆婆坐在地上哭,说我们住哪儿啊。
警察说,那你们得跟房主商量。
欣悦那天没去上课。她躲在房间里,外面吵吵闹闹的。后来陈立诚跟我说,她透过门缝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晚上我妈做了红烧肉,我吃了小半碗。
我爸坐在对面,问我想好了没有。
我说想好了。
他说孩子呢。
我说孩子跟我。
他说黄俊能同意?
我说不同意也得同意。
我爸没再问,起身去阳台抽烟。
我妈坐过来,握着我的手,说闺女,你做得对。
这房子是你爸和我的血汗钱,不能让别人占了去。
我嗯了一声,眼泪掉进碗里。
那天夜里黄俊能发来一条长微信。
大意是欣悦压力大,他妈不容易,他欠债是迫不得已。
最后一句是,雅楠,你卖房子,我们一家真没地方去了。
我没回。
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关灯睡觉。
07
第三天,黄家叫了亲戚来评理。
来了三个人,黄俊能的二叔、三姑,还有一个表舅。
客厅里坐满了人,婆婆泡了茶,欣悦躲在房间里没出来。
黄俊能坐在角落,低着头。
陈立诚本来要带客户来,我让他先别来。我自己去了。我妈要跟,我说不用。我爸说,有事打电话。我点点头。
进门的时候,一屋子人齐刷刷看过来。
二叔先开口,说雅楠啊,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房子的事好商量。
我说二叔,这房子是我婚前买的,我爸妈出的钱,房产证上就我一个名字。
三姑说,那俊能也住了两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我从帆布袋里掏出房产证,放在茶几上。
又掏出婚前财产公证书,放在旁边。
最后掏出一张纸,是黄俊能伪造的那张假房产证复印件,上面有他的名字,户口本上的地址跟真的不一样。
我把三张纸并排放好,往后退了一步。
二叔拿起来看,三姑也凑过去。
表舅没动,靠在沙发上抽烟。
二叔看完传给三姑,三姑看完放在茶几上,没人说话。
婆婆盯着那张假证复印件,脸色发白,转头看黄俊能。
黄俊能头埋得更低。
我说,二叔三姑表舅,你们都是明白人。
这房子跟黄俊能没关系,跟黄家也没关系。
他们住这儿,是我同意的。
现在我要收回来,合法合理。
三姑张了张嘴,说那欣悦高考怎么办。
我说,她可以租房,可以住校,跟我没关系。
二叔站起来,说这事我们管不了。拉着三姑往外走。表舅掐了烟,拍拍黄俊能肩膀,说俊能啊,你糊涂。三个人走了。
婆婆等他们出了门,扑过来抓我胳膊,说林雅楠你心太狠了。
我挣开她,说妈,是你女儿赶我走的,是你儿子骗你的,你怪不着我。
婆婆又要哭,欣悦忽然开门出来,说妈你别求她。
她看着我,眼睛红红的,说,嫂子,我高考完就走,你再宽限一个月。
我看着欣悦,她比刚搬来的时候瘦了一圈,下巴尖了,脸色蜡黄。
我有一瞬间心软。
但肚子里的孩子踢了我一脚,我扶着沙发靠背站稳了,说,合同已经签了,高考后三天交房。
欣悦嘴唇抖了抖,没再说话,转身回屋了。
那天下午,我请了郑律师到家里来,跟黄家正式谈。
郑律师带了委托书、房产证、公证书,还有一份买卖合同,买家已经签了字,就等我签字。
黄俊能坐在对面,手一直在抖。
郑律师说,交房日期定在六月十号,高考结束第二天。
黄家可以住到那时候。
婆婆说,我们没地方搬。
郑律师说,那是你们的问题。
黄俊能抬头看我,说雅楠,能不能分我一半,我把债还了,剩下都给你。
我摇头。
他说,那我住哪儿。
我说,你自己想办法。
签完合同那天晚上,我回了娘家。
欣悦的高考还有二十多天。
黄家没有再来找我。
陈立诚说,看房的照常去,婆婆不再拦了,只是每次有人来,她都坐在沙发上抹眼泪。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