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城良方》里,史彭元演了一个底色明亮的人。刘铮光是个乐天派,跟史彭元以前演过的那些沉郁少年很不一样,天天乐呵呵的,笑起来虎牙一露,很多观众第一次发现:原来史彭元有虎牙!

刘铮光,抚城青年,大大咧咧,嘴硬心软,干过白事、KTV小哥、按摩师傅,每份工作都干不长,但都让他慢慢沉下心来。导演跟他聊这个人物的时候说了一个“亮”字,不是夺目的那种亮,是这个小城青年骨子里那股藏不住的单纯和善良。他路见盲人按摩师傅跟顾客打架要去制止,在KTV陪失去丈夫的“飒姐”唱歌,都是善良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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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城良方》里,史彭元演了一个像“光”一样的人。

剧播到现在,刘铮光贡献了好几个名场面。他躺在裹尸袋里假装尸体,结果打呼噜睡着了,醒来后戳开拉链露出一根手指,把同行吓得跳车,落荒而逃。他抄起蘸屎的拖把冲到哥哥前面,大喊“谁动我哥我干谁”,被观众叫“掌管粪围感的神”。这些场面又荒诞又好笑,但史彭元说,拍的时候他根本没有当成喜剧在演,“喜剧的效果是观众来定义的,我们在演的时候不会把某一场戏当成喜剧来处理”。

兄弟关系是刘铮光这个人物的核心羁绊。史彭元把开始的兄弟矛盾拆成双向的“看不到”,弟弟看不到哥哥在南方经历了什么,只看得到哥哥的冷血,面对母亲的遗体没有掉一滴眼泪;看不到哥哥的关爱,因为哥哥把爱放在行动上,不挂在嘴边。刘铮光内心敏感,渴望哥哥的爱又嘴硬好面子,兄弟关系因此是一条从对抗到和解的弧线,拖把护兄那场戏成了破冰的转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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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把护兄名场面

跟几位演员搭戏,史彭元感受到的温情不只发生在镜头前。肖战给的眼神和能量场直接击中内心,吃饭时红着的眼睛、“创业北上广”那句台词,都是现场碰出来的默契;演母亲的姜宏波老师戏外就像母亲,送围巾、给温暖,让他在看母亲遗体那场戏里情绪如开闸;姜妍本已收工,特意留下来陪他打完那通电话才走,那句“小光,别哭了,咱不怕”有温度有力量。正是这些戏外的关爱与信任,才有了戏里兄弟、母子、姐弟之间那种自然和温情。

回到锦州拍这部剧,对他来说是另一层意义。他是锦州人,方言、口头语、身体节奏,很多是只有本地人才能给的东西。一些原剧本里没有的顺口溜,他在某一瞬间随口就说出来了。导演张晓波给足演员发挥空间,但始终用人物关系的整体逻辑来校准表演,一旦偏离人物关系走向,他会及时把演员拉回来。

现在他21岁了。他说自己从来没把自己当童星,8岁拍了一部戏,中间回归生活,再回来时已经是个少年。观众看着他从一个小孩长成今天的样子,看到他演的新角色还会说一句“严良哥长大了”。他并不在意标签,因为观众有自己的视角。他也不急着撕掉标签,只是继续演,从野性难驯的严良,到沉默隐忍的王北,再到这次笑呵呵的刘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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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呵呵的刘铮光

以下是澎湃新闻和史彭元的对话:

“亮”与“飒”

澎湃新闻:你怎么理解刘铮光这个角色?他最核心的特质是什么?

史彭元:导演跟我总结过,说他很“亮”。里面包括单纯、真诚、纯粹、简单,然后又善良、仗义。我觉得这个人物的底色是善良,这是最能突出他核心的一个词。剧里很多细节都能体现,比如盲人按摩的师傅跟女顾客打架,他就是路过了,但觉得要去制止一下;在KTV 陪“飒姐”唱歌,就因为顾客跟他说她老公没了、觉得你挺像我儿子的。刘铮光为什么去陪她唱歌?因为善良,他觉得我陪你唱一会儿,心里能好受一点。

澎湃新闻:陪“飒姐”唱歌那场戏,你唱得不在点上,是专门设计的吗?

史彭元:你想那么累,刚醒,别人让你唱首歌,你肯定不会在点儿上。而且他唱了很久,嗓子很干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注意到,拿起话筒之后他唱了一下,但没唱出来,嗓子哑了。在精疲力尽的情况下,肯定是不在点儿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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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飒姐”唱歌名场面

澎湃新闻:刘铮光有很多喜剧戏份,同时背负病痛和生死议题,你在轻松和沉重之间来回切换,怎么避免表演上的割裂感?

史彭元:喜剧的效果和呈现是由观众来定义的,我们在演的时候不会说“这是一场喜剧”然后按照喜剧的某种方法去演。通过演员塑造人物、两个人配合完成这场戏,大家看的时候会乐,觉得是喜剧,但我们在演的时候,就是把它当成一场正常的对手戏来处理的。

澎湃新闻:哭戏对你来说现在还难吗?

史彭元:还是很难的,哭戏要求演员完全真情流露,有的时候某一瞬间找不到真情输出的点,对我来说还是一个挑战。这部戏大家觉得完成得还可以,因为有特别好的对手演员。比如演母亲的姜宏波老师,戏外就像母亲一样,会帮助你进入情绪。看到这样一位女性躺在冷冰冰的床上,你情不自禁会流泪,再加上自己带入角色。母亲躺在那里不会再呼吸、不会再说话、不会再跟你见面,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像水闸开关一样,一下就开闸了,眼泪就会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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饰演兄弟俩母亲的演员姜宏波

澎湃新闻:刘铮光换了很多工作,一开始卖骨灰盒,后来去KTV干了十天就不想干了,然后又去按摩店。从他自己的角度看,哪份工作对他成长帮助最大?

史彭元:我觉得他在每一个工作当中都会收获到一些成长的原料,慢慢让自己的心静下来、沉下来。他前期还是有一点迷茫、不知所措、沉不住气、没有定力,随着每一次职业中的积累和沉淀,他变得稳重、成熟一些。他离开KTV最直接的原因还是看到那个符咒时的惊恐,他怕妈妈魂飞魄散,他对妈妈的思念和爱已经达到了一种爆表的水平,这也是他孝顺、单纯的爱的一种体现。

名场面现场

澎湃新闻:裹尸袋诈尸那场,刘铮光假装尸体结果打呼噜睡着了,把同行吓得跳车。演这种戏你会害怕吗?

史彭元:没有害怕,因为知道是演的,本来就是装的。陈玺旭老师之前我们在《漫长的季节》合作过,再见面很亲近,有一种熟人见面的感觉,所以那场戏整体氛围是很轻松的。但我估计旭哥是有点被吓到了,因为他的反应很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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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铮光诈尸名场面

澎湃新闻:拖把蘸屎那场,一句“谁动我哥我干谁”,被观众叫“掌管粪围感的神”。当时现场是什么气氛?

史彭元:导演跟我说,这场戏你要很着急地冲出来。那场戏很能体现兄弟俩的感情,平时斗嘴可以,我打我哥也可以,但当我哥真的面临危险的时候,我一定会挺身而出保护哥哥。有一个让我很感动的细节,刘铮光拖把脱手之后,哥哥立马过来护着弟弟,刚才弟弟还在护着哥哥,立马又变成哥哥护着弟弟,特别能体现兄弟感情。那场戏也是两个人破冰的重要转折,有了这场戏,后面两兄弟的心才慢慢融化,关系才开始热络。

澎湃新闻:你跟肖战演一对心结很深的亲兄弟,跟他搭戏是什么感受?

史彭元:跟战哥演对手戏真的很舒服,因为他给得特别满,眼神、肢体,还有一些我说不清的能量,直接击中你的内心,让我比原来更加相信人物关系,相信我们演的情境。第一集那场车里的戏,尺度很难拿捏,刘铮光到底对刘铮亮是什么态度,第一集就要确立。走戏时演了前两条可能没找到感觉,到第三条自然而然两个人在某一瞬间达成了一种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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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铮光到底对刘铮亮是什么态度,第一集就要确立。”

还有家里吵架那场,战哥加了一句台词“《创业北上广》看得明白吗”,这一句话把兄弟二人不同的性格体现了出来,刘铮光就是那种去北京之前要看成功学、《创业北上广》看完两集就觉得自己可以出门闯荡了的人。这一句话帮助我把刘铮光这个角色变得更丰富、更立体了。

澎湃新闻:姜妍演的艾辰泼辣通透,对刘铮光像亲弟弟一样。跟她对戏和跟战哥对戏有什么不一样?

史彭元:妍姐共情能力极强,她给的爱特别外放,让你被爱包裹。她本人也是,我们冷的时候会给每个演员送炖牛肉、热乎乎的汤,喝完心里暖暖的。跟妍姐对戏,不管镜头有没有拍到她,她给的依然是最真诚、最真挚的情感,因为她知道一定要保持最真实的状态,要让弟弟相信这个情境。医院打电话那场戏,本来她已经收工了,妍姐亲自要求留下来跟我搭戏,她说“小光,别哭了,咱不怕”,那一瞬间我就绷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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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姐弟,胜似姐弟的艾辰和刘铮光。

“严良哥长大了”

澎湃新闻:从《隐秘的角落》严良、《漫长的季节》王北、《八角笼中》苏木到《抓娃娃》马继业,你塑造了很多跨度很大的少年。刘铮光跟前面这些角色最大的不同在哪里?

史彭元:刘铮光笑得特别多。以往的角色,马继业、严良,比较苦,也都有点吃不饱饭的样子,所以很少笑。这个角色相对来讲是我演的最不苦的一个,但从命运上说也挺苦的,从小没了爸爸,长到二十出头又没了妈妈。不过人物底色不苦,一直笑呵呵的,很乐观。

澎湃新闻:这部剧里大家才发现你有虎牙。

史彭元:以前的戏笑都太少了,基本都不露牙笑。

澎湃新闻:观众看到刘铮光会说“严良哥长大了”,你会在意大家戴着经典角色的滤镜来看你的新表演吗?

史彭元:我不介意,观众有自己的视角。

澎湃新闻:拍这部戏,你对表演有什么新的理解?以后挑角色优先看重什么?

史彭元:这个戏里每位老师都带给我启发。彦霖哥,他人物塑造的能力特别强;妍姐是情感的真诚流露,极其真,散发的能量特别强;战哥是给予对手演员帮助,从内到外让你相信人物关系。原来这场戏还可以这样演,原来人物还可以这样塑造,原来真情的表达如此有力量。

不管什么类型、什么人物,能打动人、能让人有共情的点,都是我觉得很重要的因素。只要剧本好、角色好、故事足够动人,都可以去尝试。

澎湃新闻记者 戴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