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

结婚七周年那天,我把母亲留下的两百万元存单交给苏婉,准备替她填上公司的资金缺口。

她接过存单,却当着两家亲友的面宣布,她要先和我离婚,再与男秘书周嘉豪举行婚礼。

我没有追问,只从公文包里拿出早已签好字的离婚协议,推到了她面前。

宴会厅里安静得只剩空调送风声。

苏婉盯着我的签名,手指停在存单上,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

“陈屿,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把存单抽回来,放回公文包。

“你要结婚,我给你腾位置。”

她像是没听懂,皱着眉看我。

主桌旁,周嘉豪穿着我上个月替他结账的深灰色西装,胸前别着一枚白色胸针。

那套西装花了一万八千六。

苏婉说他要陪她参加重要酒会,穿得寒酸会丢公司的脸。

我当时没有多想,刷卡时还让店员给他配了一双皮鞋。

如今,那双鞋正稳稳停在苏婉身边。

苏婉的母亲先回过神,把酒杯重重放下。

“陈屿,婉婉只是提前通知你,你摆脸色给谁看?”

我岳父也沉着脸。

“嘉豪帮了苏家这么多年,要一个名分不过分。”

我看向苏婉。

“所以,你们已经商量好了?”

她避开我的目光,语气却很镇定。

“婚礼定在下个月十六号,酒店和请柬都订了。”

坐在角落里的我父亲猛地扶住桌沿。

他刚做完心脏支架手术,今天是我接他出院后的第三天。

为了参加我们的结婚纪念宴,他特意换上了许久没穿的衬衫。

此刻,他胸口起伏得厉害,嘴唇微微发白。

我快步走过去,把随身药盒塞进他手里。

“爸,先含一片药。”

苏婉站起来,似乎也想靠近。

我抬手拦住她。

“别过来。”

她的脚停在原地,眼里终于有了一点慌乱。

“我没想到叔叔会受刺激。”

“你让人把婚礼请柬放在他面前,还没想到?”

我拿起桌上那张烫金请柬。

新郎的位置写着周嘉豪。

新娘的位置写着苏婉。

日期、酒店、宴会厅,一样不少。

请柬下面还压着一张婚纱照预约单,备注栏写着全款已付。

苏婉低声解释:“这只是形式。”

“结婚证也是形式?”

她抿了抿唇。

“会领。”

我父亲握着药盒的手抖了一下。

我扶他坐稳,转身按下服务铃,请酒店工作人员帮忙叫急救车。

周嘉豪这时上前一步。

“陈哥,你别误会。”

“苏总这么安排,有她的难处。”

我看着他胸前那枚胸针。

那是苏婉去年送我的生日礼物。

她说是专门请人定制的,全世界只有一枚。

我只戴过一次,后来怎么也找不到。

原来不是丢了。

我问:“我的东西,戴着合适吗?”

周嘉豪脸上一热,下意识去摘。

苏婉却按住了他的手。

“是我送给他的。”

她这句话落下,我父亲闭了闭眼。

舅舅把脸转向窗外。

苏婉的妹妹苏妍端着茶杯,嘴角却藏不住笑意。

只有岳父轻咳一声,催我顾全大局。

“陈屿,你和婉婉过了七年,不要为一件小事闹得大家难堪。”

我把那张请柬慢慢放回桌面。

“小事?”

“我的妻子要和另一个男人领证办婚礼,还是在我们的结婚纪念宴上宣布。”

“在你们眼里,这叫小事?”

岳母立刻接话。

“婉婉又没说不要你。”

“她只是给嘉豪一个名分,你照样住家里,照样管公司账户,什么都不会少。”

周围响起几声压低的议论。

苏婉的耳根红了,却没有反驳她母亲。

她走到我面前,声音放软。

“嘉豪只有夫妻名分。”

“我的感情、我的公司,还有我们现在的家,都还是你的。”

“等事情办妥,我会补偿你。”

我望着这个和我同床共枕七年的女人,忽然想起早上出门前,她还让我替周嘉豪订婚宴用酒。

我跑了三家供应商,把价格压下十二万。

她在电话里夸我最懂她,也最能替她守住这个家。

原来我要守的,是她和别人的婚礼。

急救人员推着担架赶到时,我父亲抓住我的手腕。

“儿子,回家。”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我彻底清醒。

我扶他躺上担架,跟着往外走。

苏婉追到宴会厅门口,一把拉住我的衣袖。

“陈屿,你不能就这么走。”

“那两百万元公司急着用,明早必须到账。”

我垂眼看着她的手。

直到这一刻,她最先想到的仍然是那张存单。

我一点点掰开她的手指。

“钱不会到账。”

她呼吸一滞。

“那公司怎么办?”

我把离婚协议重新塞进她手里。

“让你的新郎想办法。”

她捏着那几页纸,声音开始发颤。

“我都说了,嘉豪只占一个夫妻名分。”

“你为什么非要把事情做绝?”

电梯门缓缓打开。

我推着父亲进去,在门合上前看了她最后一眼。

“苏婉,我不要一个已经分给别人的妻子,也不会拿我母亲的遗产,替你风风光光地嫁给别人。”2

我爸在医院观察了一夜,第二天上午才办完手续。

医生说他这次主要是受了刺激,回家后要按时吃药,别再情绪起伏太大。

我把父亲送回老房子,陪他吃过午饭,才回到我和苏婉住了七年的家。

门锁密码没变。

屋里却多了一只陌生的行李箱,摆在玄关边,箱柄上系着周嘉豪公司的工牌。

我没有碰它,先把父亲的药放进厨房抽屉,再打开书房的文件柜。

苏婉的声音从卧室传来。

“你回来了?”

她走出来时,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礼服,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

“爸怎么样了?”

“医生让他静养。”

她点了下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问:“那两百万元呢?”

我合上文件柜。

“存单我带走了。”

“公司周转不开,供应商今天就要结款。”

“那是公司的事。”

她的眉心拧起来。

“你也是股东,怎么能说得这么轻巧?”

我看着她,没接话。

她大概也意识到这句话站不住脚,语气缓和了些。

“陈屿,我知道昨晚做得不妥。”

“婚礼的事,我们可以再谈。”

“但先把钱拿出来,等公司过去这阵,我会给你写借条。”

“用什么呢?”

她被问住,沉默片刻才说:“公司以后有利润。”

“你去年也这么说过。”

我从柜子里取出一叠文件,放在餐桌上。

最上面是我们结婚时的房屋产权证复印件。

房子建筑面积一百四十二平方米,登记在我名下。

首付款一百二十万元,是我父母卖掉老家一套小房子凑的。

婚后每月贷款一万三千八百元,七年来主要从我的工资账户扣款。

苏婉刚开始负责家里的水电、物业和日常开销。

后来她的公司扩张,说资金吃紧,我便承担了大部分家庭支出。

她每月往共同账户存一万五千元,我每月存两万二千元。

我以为剩下的差额只是生活成本,直到去年整理贷款材料时,才发现共同账户里只剩下三万六千元。

她解释说公司临时周转,借走了一部分。

我没有要求她立刻还,只让她写了张借款说明。

那张说明现在也在桌上。

七年里,苏婉从共同账户转给公司的钱,一共四十八万六千元。

其中二十万元,她说是短期借款。

其余部分,她说是她自己的收入。

我没有追问。

我甚至主动帮她把房贷扣款日期改到了发薪日后面,免得她忙起来忘记转钱。

“你把这些都翻出来做什么?”

她看见那张借款说明,脸色沉了下来。

“把账算清楚。”

“夫妻之间有必要算得这么清吗?”

“既然你说婚礼只是形式,夫妻之间是不是也只剩形式?”

她伸手想把文件合起来。

我压住纸页。

“房子首付和贷款记录都在,婚前出资也有凭证。”

“如果走离婚程序,按法律和实际出资处理。”

“你别以为我会拿你的房子。”

“那最好。”

她的手停在半空。

餐桌另一边,还有一份公司的股权资料。

苏婉持股百分之六十,我持股百分之二十,剩下百分之二十属于她的大学同学。

我当初出资四十万元,是她创业时最缺钱的那一年。

之后公司需要资金,我又以个人名义借给她五十五万元。

其中三十五万元有借款协议,另外二十万元是我拿母亲遗产补进去的。

那笔钱当时没有签合同。

我只在自己的记账本上写了一行日期和转账金额。

苏婉看见那页纸,神色稍缓。

“那二十万没有借款协议。”

“是你自愿支持公司的。”

“所以我会先核对转账和当时的聊天记录。”

“你查这些,是不相信我?”

我把资料收拢起来。

“你昨天宣布要和周嘉豪结婚时,也没先问我信不信你。”

她移开视线,手指在桌沿轻敲两下。

“我没想过真要和你分开。”

“那你为什么订酒店、付定金、印请柬?”

她没有回答。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跳出周嘉豪发来的消息。

“苏总,婚庆公司问新郎名字的拼写,我按护照信息发过去了。”

屏幕没锁,消息就那么停在我们之间。

苏婉迅速把手机翻过去。

我把离婚协议推到她面前。

“房子、存款、公司借款,找律师谈。”

“协议上只有婚姻和财产事项,没要求你净身出户。”

“我不想再用夫妻关系替公司兜底。”

她低头看着协议,半晌才问:“你真的要离?”

“我昨晚已经说得很清楚。”

“那你把公司的材料留下。”

“不是所有材料都在这里。”

她猛地抬起眼。

我没有解释,只把自己的那份产权证和借款协议收进文件袋。

她脸上那点缓和消失了。

“你还打算带走什么?”

“属于我的东西。”

我拉上文件袋拉链,拿起车钥匙。

卧室门口那只行李箱仍旧立在那里,像是已经替周嘉豪占好了位置。

我走到玄关时,苏婉终于开口。

“陈屿,你别把我逼到没路可走。”

我握住门把手,没有回头。

“路是你选的。”3

我没有立刻去公司。

先去了银行,把母亲留下的存单办理了挂失和冻结手续。

柜员核对完我的身份证和继承证明后,提醒我七个工作日内不能提前支取。

我签字时,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

这笔钱原本是母亲留给我买房和养老的。

苏婉创业最困难的时候,我拿出一百二十万元给她付办公室租金,又替她垫了两年的员工工资。

她说等公司稳定下来,就把钱一分不少还给我。

后来她确实还过三十万元。

剩下的九十万元,被她一次次用“下个月就到账”拖到了现在。

我从银行出来,手机里跳出苏婉的电话。

我没有接。

她连续打了五个,最后发来一条消息。

“公司上午十点有供应商来催款,你必须回来。”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开车去了律师事务所。

接待我的林律师,是父亲老同事介绍的。

他先看了结婚证、房产证复印件、出资记录和那张借款说明。

看完后,他没有急着评价谁对谁错,只问我几个时间点。

“房子什么时候买的?”

“结婚前两个月签的合同,结婚后共同还贷。”

“公司什么时候成立?”

“结婚第二年。”

“你在公司有没有任职?”

“没有正式职务,但从成立到现在,很多客户合同和付款记录都经过我的账户。”

我把手机里的转账截图和邮件往来调出来,递给他看。

苏婉的公司叫远川供应链,最初只租了一个四十平方米的办公室。

那时她每天忙到凌晨,我负责接她回家,替她核对账目,甚至把自己的客户资源介绍给她。

公司第一笔大订单,就是通过我的老同学牵线拿到的。

我从没想过要股份。

苏婉主动给我百分之二十时,我还觉得她是在和我分享未来。

林律师翻到股权协议那一页,问:“这位周嘉豪是什么身份?”

“她的秘书。”

“只是秘书?”

我没有立即回答。

从银行到律所的路上,我一直在回想过去两年那些被我忽略的细节。

周嘉豪是苏婉大学社团的学弟,三年前进公司。

刚开始,他只负责整理会议记录和接待客户。

后来苏婉把他的职位改成总经理助理,给他配了车,报销房租,还把公司一间空置的员工宿舍改成了他的长期住处。

那套宿舍原本是我父亲做康复时,准备给护工住的。

苏婉说公司缺人,暂时借给周嘉豪。

我只在周末去看过一次。

当时他的行李已经装满了半个衣柜。

他站在门口对我笑。

“陈哥,苏总说这里空着也是空着,让我先住一阵。”

我没有多想,还把父亲闲置的按摩椅送给了他。

林律师问:“他现在住哪里?”

“公司宿舍。”

“你确定?”

我把昨天那只行李箱的照片发给他。

照片是我进门时顺手拍的,箱子上的工牌、品牌和位置都清楚可见。

林律师看了一会儿。

“这只能证明他可能在你们的住所存放物品,不能直接证明婚外关系。”

“我知道。”

“如果你要主张公司资金或夫妻共同财产受到侵害,重点要放在转账、合同和实际用途上。”

他提醒我,不能擅自登录苏婉的私人账户,也不能翻看她没有授权的聊天记录。

“你能合法取得的材料,主要是共同账户流水、公司公开登记、你本人持有的合同和往来邮件。”

我点头。

这些东西,我手里都有一部分。

剩下的,只能通过律师和会计核对。

林律师又问:“你为什么现在才决定离婚?”

我低头看着桌上的结婚证。

“因为她昨天亲口说要嫁给别人。”

“在那之前呢?”

“我以为她只是把工作看得比家庭重要。”

“你还相信她会回头?”

我沉默了几秒。

昨天在宴会厅门口,苏婉说她和周嘉豪只是名分关系。

她的公司和身体只给我一个人。

那句话像一根刺,直到此刻还扎在耳边。

如果她真的把我当丈夫,就不会拿婚礼当作通知我的工具。

如果她真的珍惜这个家,也不会在我们结婚纪念宴上,把另一个男人写成新郎。

我把结婚证合上。

“我不需要确认她爱谁。”

“我只需要确认,她把我的钱和我的婚姻当成了什么。”

林律师把一份委托协议推过来。

我签下名字后,他告诉我,离婚协议不能只写双方自愿,还要核对共同财产和债务。

尤其是远川供应链那笔五十五万元。

如果苏婉坚持说其中一部分属于公司借款,我就要准备资金来源和转账用途。

我把母亲留下的记账本放在桌上。

“这些是我能找到的全部记录。”

林律师翻开第一页,目光停在一行日期上。

那天正是我母亲葬礼后的第三天。

苏婉给我打电话,说公司发不出工资,周嘉豪被供应商堵在办公室。

我连夜把二十万元转进她的账户。

转账备注写着:公司周转,暂借。

林律师指了指备注。

“这对你有利。”

我刚要说话,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这次不是苏婉,而是公司财务周姐。

她只发来一句话。

“陈先生,苏总让我把您从公司付款审批名单里移除,您最好马上来一趟。”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明白,苏婉已经开始把我当成外人。4

我赶到公司时,付款审批系统里已经没有我的名字。

财务周姐把我带进小会议室,关门前朝外看了一眼。

“苏总说您正在闹情绪,为免耽误付款,审批权暂时交给周助理。”

我打开股东系统,权限也被改成了只读。

“什么时候改的?”

“今天九点十二分。”

她递给我一张打印单。

上午已经支付了三笔款项,最大的一笔是六十八万元,收款方叫安颐咨询。

摘要写着人才服务费。

我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去年公司申请银行授信时,安颐咨询出现在合作方名单里,联系人是周嘉豪的姑姑周月琴。

“这笔钱经过谁批准?”

“苏总和周助理。”

“合同呢?”

周姐摇了摇头。

“我只看到付款申请,合同由周助理保管。”

会议室门忽然被推开。

苏婉站在门外,身后跟着周嘉豪。

“谁让你把付款单给他的?”

周姐脸色发白。

“陈先生是股东,而且这笔款以前需要他复核。”

苏婉把打印单抽走。

“从今天起不需要了。”

我问:“六十八万元买了什么服务?”

“嘉豪为公司拉来三个重要客户,这是给他的长期安置费。”

“付款方为什么是他姑姑的公司?”

周嘉豪往前走了半步。

“陈哥,安颐咨询是正规的服务机构。”

“你要看合同,我可以走流程申请。”

“我是公司股东,看一份已经付款的合同,还要你批准?”

他嘴角的笑淡了。

苏婉挡在他面前。

“合同涉及客户信息,你不要为难他。”

她让周姐先出去,又把门关上。

会议室里只剩我们三个人。

我把录音功能当着他们的面打开,放在桌上。

“公司今天把我移出审批名单,是谁的决定?”

苏婉看了一眼手机。

“我的决定。”

“六十八万元也是你批准的?”

“是。”

“从哪里支出?”

“银行授信账户。”

我的后背瞬间绷紧。

三年前,公司第一次扩大仓库时,苏婉申请了一百八十万元经营贷款。

银行认为公司成立时间短,要求追加担保。

她哭着对我说,只要撑过旺季,贷款半年内就能还清。

我不仅签了连带责任保证,还把婚前房产的产权资料交给银行做增信审核。

最终房子没有办理抵押,但我的个人保证一直续到了今年。

这是我在婚姻里犯过最严重的错误。

去年银行要求更换保证合同时,我没有重新核对用途,只因为苏婉说条款没变,就在最后一页签了字。

那份信任如今成了拴在我名下的一百八十万元风险。

“你拿担保贷款给周嘉豪付安置费?”

我的声音不高,手掌却沁出一层冷汗。

苏婉坐到我对面。

“不是给他个人,是为了稳定核心团队。”

“婚礼也是稳定团队的一部分?”

她沉默片刻,终于把那个说过许多次的理由又搬了出来。

三年前,公司被客户集体退单,是周嘉豪陪她跑遍仓库,还通过他父亲留下的人脉保住了两个渠道。

后来周父去世,周嘉豪的祖母身体不好,最大的心愿是看见孙子成家。

周嘉豪曾提出离职回老家。

苏婉不愿失去这个最熟悉业务的人,便答应给他一个名分。

“嘉豪为公司放弃了很多。”

“如果他离开,至少四个客户会跟着走。”

“我答应和他结婚,是还人情,也是保住公司。”

她说得平静,像在解释一份普通合同。

我看向周嘉豪。

“所以你要的是结婚证?”

他低下眼睛。

“奶奶剩下的时间不多。”

“婚礼后,你们住在一起吗?”

“陈哥,我不会破坏你们的感情。”

我没再看他,只问苏婉:“离婚后,我住哪里?”

“你可以继续住家里。”

“周嘉豪呢?”

“公司会给他安排住处。”

“他已经把行李搬进去了。”

苏婉的目光闪了一下。

“昨晚太晚,他只是临时借住。”

每个解释单独听都像有道理。

合在一起,却要我让出丈夫的身份,承担公司的债务,还继续拿钱维持他们的体面。

我关掉录音。

“把银行保证合同、授信流水和安颐咨询的服务合同给我。”

“银行资料不能随便带走。”

“我是保证人,有权向银行核实贷款使用情况。”

苏婉的语气陡然变硬。

“陈屿,你不要在这个时候抽保。”

“供应商的款还没结清,一旦银行收紧额度,公司会出问题。”

“你怕公司出问题,就不该挪用经营贷款。”

她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

“那笔钱是为了留住嘉豪,留住他就是保住公司。”

“公司保住了,我们这个家才有未来。”

我望着她,忽然想起婚礼请柬上的日期。

下个月十六号,也是银行授信续期的前一天。

我问:“为什么把婚礼定在授信续期前?”

周嘉豪抬头看了苏婉一眼。

动作很快,却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苏婉拿起桌上的付款单。

“是酒店只有那天有空挡。”

她拉开门,示意谈话结束。

我走出会议室时,周姐从工位旁经过,把一只旧档案袋放进了待销毁文件箱。

袋口露出半页银行回执。

上面除了苏婉的名字,还有周嘉豪的身份证号码。5

我没有去碰待销毁文件箱。

周姐放慢脚步,在我身边低声说:“那份回执的电子版,去年抄送过您的公司邮箱。”

我的审批权限虽然被撤了,邮箱里的历史邮件却还在。

我回到原来的临时工位,登录账户,按日期检索银行授信资料。

三分钟后,我找到了那封邮件。

附件是一份担保人信息确认表。

借款企业是远川供应链,保证人是我,紧急联络人却在去年续期时改成了周嘉豪。

更奇怪的是,他的身份被填成了苏婉的配偶。

我盯着那两个字,胸口像压进一块冷铁。

表格没有我的签名,页尾却写着资料已由公司统一核验。

周姐站在一旁,声音压得更低。

“当时银行退回来一次,说婚姻关系和系统记录不一致。”

“后来是谁处理的?”

“周助理。”

“苏总让我不要多问,只把修订页重新盖章。”

我把自己邮箱里的附件下载下来,又保存了邮件原始文件和发送时间。

“这个信息会影响授信吗?”

“我不清楚。”

周姐摇头。

“但上个月周助理让我准备过一份股东变更材料。”

“变更谁的股份?”

“他没说,只要了您的出资证明和身份证复印件。”

我的指尖一下凉了。

“你给他了?”

“身份证复印件没有。”

“出资证明本来就在公司档案里,他自己调走了。”

她打开财务登记表给我看。

四月九日,周嘉豪以融资审查为由,借走了我的出资凭证、旧版章程和两次股东会决议。

归还栏至今空着。

那天苏婉对我说,公司要接待外地客户,让我把家里的备用钥匙送过去。

我到了公司,她却没让我上楼。

周嘉豪下楼取走钥匙,还说苏婉正在谈一笔保密业务。

现在想来,他当时需要的或许不是钥匙,而是确认我不会突然出现在办公室。

我把登记表拍下来,照片里带着当天日期和周姐的经办签名。

随后,我给银行客户经理罗女士打电话。

她核对了我的身份,确认我是现有授信的连带责任保证人。

我问:“紧急联络人被改成借款企业法定代表人的配偶,需要经过我同意吗?”

电话那边停了两秒。

“陈先生,系统里苏女士的婚姻状态没有变化。”

“那张表上的配偶身份是怎么回事?”

“具体材料需要调档核实。”

“您本人可以带身份证和保证合同,到支行申请查阅与保证责任相关的文件。”

我约了第二天上午。

挂断电话后,我又登录共同账户的网上银行。

近半年的流水里,有三笔支出以前被我忽略了。

第一笔八万八千元,转给婚庆公司,备注却写成客户答谢会。

第二笔十二万元,转给一家珠宝店,备注是商务礼品。

第三笔二十六万元,转进苏妍的账户,备注为购车借款。

三笔钱都发生在我出差期间,总计四十六万八千元。

其中婚庆款和珠宝款,正好对应宴会厅里的请柬与婚礼筹备。

苏妍那笔钱,则让我想起她两个月前新开的那辆车。

当时岳母告诉我,车是苏妍自己贷款买的。

我拨通苏妍的电话。

她接得很快,背景里还有商场的音乐声。

“姐夫,你找我?”

“你的车多少钱?”

她笑了一声。

“怎么突然问这个?”

“二十六万是首付款,还是全款?”

电话那边的音乐似乎离远了。

“那是我姐给我的陪嫁。”

“你结婚了?”

“还没有。”

她意识到说漏了嘴,立刻改口。

“妈说女孩子早点准备嫁妆,也没什么不对。”

“钱从哪里来的,你知道吗?”

“我姐的钱,当然是她说了算。”

我看着共同账户的余额。

原本应该有三十八万元,现在只剩七千四百元。

“这里面有我的收入。”

苏妍的语气变得不耐烦。

“你和我姐还没离婚,分那么清做什么?”

“再说,嘉豪哥帮公司赚的钱比你多。”

“我姐愿意给谁,是她的自由。”

她挂断了电话。

屏幕暗下去时,我在倒影里看见自己的脸,疲惫得有些陌生。

苏婉说婚礼只是为了留住周嘉豪。

可婚庆、珠宝、娘家陪嫁,每一样都在从我们的共同账户里往外流。

这不像临时决定。

更像一场早已排好顺序的清理。

我把六个月流水导出,和婚庆付款凭证一起存入只由我管理的云盘,又打印了一份带银行电子章的账单。

下班前,周姐给我发来一张公司车辆使用登记表。

苏婉名下那辆商务车,过去三个月有十七次夜间用车记录。

目的地不是客户公司,也不是仓库。

十六次去了周嘉豪居住的小区。

还有一次,停在市婚姻登记服务中心。

我正要放大日期,苏婉的消息跳了出来。

“今晚回家谈谈。”

紧接着,她又发来第二条。

“嘉豪也在,有件关于房子和银行续贷的事,我们必须一起决定。”6

我回到家时,客厅的灯全亮着。

苏婉坐在沙发左侧,周嘉豪坐在她旁边。

茶几上放着三份文件,一只深蓝色首饰盒,还有我常用的黑色文件袋。

那只文件袋本来放在书房抽屉里。

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谁动了我的东西?”

苏婉抬头看我。

“我只是让嘉豪帮忙整理房产资料。”

“他凭什么进书房?”

“他现在负责公司的融资。”

周嘉豪伸手把文件袋推到桌边。

“陈哥,里面有几份材料和续贷有关,我怕放在家里不安全,就先拿出来了。”

我走过去,拿起文件袋检查。

房产证复印件、银行保证合同复印件和母亲遗产的转账凭证都在。

唯独那本记账本不见了。

“还有一本蓝色封面的本子。”

周嘉豪看向苏婉。

“可能夹在其他资料里。”

“你拿走的东西,自己找。”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陈哥,我不是故意的。”

“公司的贷款马上要续期,大家都在赶时间。”

苏婉把深蓝色首饰盒推到我面前。

“这是给你的。”

我没有打开。

“什么东西?”

“你结婚纪念日不是一直想换块表吗?”

“这是用共同账户买的?”

她的脸色变了变。

“才三千八百元,不值得你这样计较。”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银色机械表。

表带尺寸明显偏小,表盘背面还刻着两个字母。

不是我的名字。

我合上盒盖。

“退掉。”

“嘉豪已经试过了,不能退。”

周嘉豪低头看了一眼手腕。

那块表的表带正戴在他手上。

我看着他,几秒后才明白苏婉把他放在这里的用意。

她大概想让我接受这件事,像接受那枚胸针一样。

我把盒子拿起来,放到他面前。

“既然送给你了,就收好。”

“我不要。”

“那就由你们自己处理。”

苏婉伸手按住盒子。

“陈屿,你能不能不要总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我只是想让你明白,嘉豪以后会参与公司的重要事务。”

“你不再负责付款审批,也不再接触核心客户。”

“这是暂时的安排。”

“暂时到什么时候?”

“等你情绪稳定。”

我从椅背上拿起自己的外套。

她叫住我。

“房子的事还没谈。”

“房子是你名下的婚前房产。”

“婚后我们一起还了七年贷款,嘉豪婚礼后需要一个稳定住处。”

我回头看她。

“所以你想让我把房子让给你们?”

“不是让,是重新安排。”

她把一份纸推过来。

上面写着房屋使用协议。

协议内容是我继续承担剩余贷款,苏婉拥有长期居住权,周嘉豪可以作为家庭成员入住。

我看完后,把纸折成两半。

“你们准备得很快。”

苏婉的手指收紧。

“我只是怕你冲动,把房子卖掉。”

“这是我的房子。”

“也是我们的家。”

“你已经把新郎写在请柬上了。”

客厅里沉了下来。

周嘉豪抬起眼。

“陈哥,房子的问题可以慢慢商量。”

“你和苏总毕竟还有感情,没必要因为我闹成这样。”

我看向他。

“你把行李搬进来,拿我的文件,戴我送她的表,然后告诉我没必要闹。”

他的脸色白了一下。

苏婉站起来。

“你别把嘉豪当成敌人。”

“他只是按照我的安排做事。”

“所以六十八万元服务费也是你的安排?”

她没有回答。

我拿出打印好的共同账户流水,放在茶几上。

“婚庆公司八万八,珠宝店十二万,给苏妍二十六万。”

“这些都是你安排的?”

苏婉扫了一眼账单。

“给我妹妹的钱是借款。”

“借款期限呢?”

“等她工作稳定以后。”

“她刚买车,什么时候算稳定?”

她的声音冷下来。

“那是我的妹妹,我帮她一次怎么了?”

“用共同账户帮她买车,也叫一次?”

“你不是还没签离婚协议吗?”

这句话让我喉结发紧。

她不是把那些钱当作家庭支出,而是把没有离婚当成继续动用我收入的许可。

我收起账单。

“从今天开始,共同账户的日常支付全部暂停。”

苏婉猛地抬头。

“你敢?”

“房贷和父亲的医疗费用,我会单独承担。”

“公司的款、你妹妹的车、你们的婚礼,我不再支付。”

她抓起桌上的茶杯,杯底磕在玻璃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这是在逼我。”

我握着门把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不是。”

“我只是停止替你们买单。”7

第二天一早,苏婉把我的银行卡从家里的抽屉里拿了出来。

她没有问我,直接放在餐桌上。

卡旁边是一张银行通知,提醒共同账户余额不足,房贷自动扣款失败。

我看了一眼日期。

距离扣款日还有两天。

“你昨晚不是说要暂停共同账户吗?”

“房贷我会单独处理。”

“那你先把钱转进去。”

她把银行卡往我这边推了推。

“这个月公司要发工资,六十八万元已经用掉了,账户里没有流动资金。”

“所以你想让我继续补?”

“房子也是你的。”

“公司也是你的。”

“我已经说过,公司现在正是最难的时候。”

我拿出手机,打开银行账户。

“上个月我的工资到账两万八千元,全部转进了共同账户。”

“你从里面转走了三十七万四千元。”

“其中包括周嘉豪的住宿费、婚庆定金和你妹妹的车款。”

“剩下的钱去哪儿了?”

她的脸色沉下去。

“公司采购。”

“哪一笔采购?”

“我没必要向你逐笔解释。”

“那我也没必要替你补房贷。”

她抬手把手机拿过去,翻了几下。

“你把支付密码改了?”

“昨晚改的。”

“你凭什么动共同账户?”

“凭里面的钱有我的工资。”

她把手机重重放回桌上。

“陈屿,你非要把夫妻关系做成生意吗?”

我拿起那张房贷通知。

“是你先把婚姻做成了安排表。”

她盯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接话。

我当场从个人账户转入一万三千八百元,完成了房贷扣款。

转账备注写的是房屋贷款。

随后,我又把父亲的住院押金和下个月复诊费用单独支付。

这些钱加起来,正好超过我账户里剩余的一半。

苏婉看见转账记录,语气变得缓和。

“你看,你还是在乎这个家。”

“我在乎的是房子和父亲,不是你们的婚礼。”

她的手指捏住银行卡边缘。

“如果你不帮公司,供应商会来家里堵门。”

“那是公司的债务。”

“公司一旦倒了,我也会被拖垮。”

“你可以让周嘉豪承担。”

她猛地抬头。

“你为什么总针对他?”

“因为你把他的未来安排进了我的房子、我的公司和我的账户。”

这时门铃响了。

苏婉快步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其中一个我认得,是公司最大的包装供应商赵老板。

他看见我,先是一愣,随即把目光转向苏婉。

“苏总,昨天答应的尾款什么时候结?”

苏婉压低声音。

“赵总,我们进公司再谈。”

赵老板没有动。

“货是按你们的要求送的,账期已经拖了四十六天。”

他从文件袋里拿出对账单。

“今天再不付款,我只能暂停供货。”

苏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公司正在办理续贷,过几天就能周转。”

“我已经听了三次这句话。”

赵老板看了我一眼。

“陈先生,您不是也在公司负责资金吗?”

我说:“我已经不参与公司付款审批。”

苏婉立刻打断我。

“他只是暂时休息,公司的事情我会处理。”

赵老板没有追问,把对账单放在鞋柜上。

“明天上午十点前,至少先付二十万元。”

“否则我会按合同主张违约责任。”

他离开后,屋里只剩门锁回弹的声音。

苏婉转过身,眼底压着火气。

“你为什么不当场答应?”

“拿什么答应?”

“你不是还有母亲留下的钱吗?”

她说得太自然,像那笔遗产本来就该属于她。

我看着她。

“那是我的钱。”

“可公司是我们共同的事业。”

“你要和周嘉豪结婚,公司也会变成你们的事业。”

她脸上的血色褪了一层。

“我说过,他只是名分。”

“你的身体和公司只给我一个人。”

“那你为什么还要把我的钱给他和你家人?”

她的手指骤然攥紧。

“你这是在羞辱我。”

“我只是在说账目。”

苏婉转身走进卧室,过了一会儿,拿出一个文件袋。

“那你签这个。”

文件袋里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她准备把我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转给她,价格写着四十万元,分三年支付。

我看完后笑了一下。

“公司现在账面负债两百多万,你用四十万元买我的股份?”

“这是为了让公司继续融资。”

“也是为了让你和周嘉豪以后不受我的约束。”

她的脸色彻底冷下来。

“你不签,公司融资失败,所有人都没有好处。”

我把协议推回去。

“我不会签。”

“那你就等着公司破产。”

她拿起文件袋,转身时撞翻了桌上的药盒。

父亲的降压药散了一地。

我蹲下去捡药,听见她在身后说:“明天我会把你的东西搬到父亲那边。”

我抬起头。

“这是我的家。”

“房子登记在你名下又怎么样?”

“婚姻关系还没解除,我也有居住权。”

她没有回答,只拨通了周嘉豪的电话。

“你今晚过来,把书房的文件全部搬到公司。”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